理惠目眥欲裂,淵明忙負手上前一步,沈聲道:“慢著。”
理英瞇起眼看向他。
淵明道:“今夜這場動亂,皆因百姓想來搶奪一顆夸父組織找到的金屬球,因為拿著它便能無懼陽光。這動亂雖慘重,但百姓們之所以會如此瘋狂,更足見大家早已苦乏日症久矣,對痊癒的渴求已是刻不容緩。理英城主,實不相瞞,在對日殺之變真相的調查上,我們最近已有重大突破,因此還望城主您能高抬貴手,別跟夸父過不去,別妨礙我們繼續調查。如能早點找出讓陽光恢覆正常的辦法,那對天下百姓,包括陽花城的百姓都是會大大有益的。”
理英冷肅地眨了眨眼,沒有馬上回話,只是緊緊盯著他,眼神里透出一抹忌憚神色。
別人他都敢抓,但淵明畢竟是一族之長、一城之主,剛才他貿然下令把人全抓走,其實是在氣頭上的一時衝動,現在冷靜了幾分,再想想,這人還真是不能動。白靈山地下城規模雖不及陽花城,但狼族的勇士訓練有素,威聲遠近聞名,論戰力恐怕還在他手下兵士之上。而且他其實也只是不願理惠涉險,並非與夸父組織有什麼深仇大恨,更不想因此引起兩城爭端。
沉默須臾,理英開口道:“北墨城主,我賣您個面子,其他人就不抓了,我只帶走理惠。”
淵明負手而立:“理惠很強,這次我們能成功拿回金屬球少不了她出力,夸父此後也需要她這個首領繼續帶頭,因此還希望理英城主也能放過她。”
理惠也馬上附和:“是啊是啊!”
理英默然片刻,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語氣裡帶上了一股冷硬的憤怒:“……那個什麼金屬球,是輕輕鬆鬆、毫無危險就能拿到手的嗎?”
“誒?”理惠楞住了。
理英接著道:“不是吧?否則你手上怎麼會新添這許多傷疤?”
他一把拽起理惠的手腕,高高擼起袖口,露出她滿手背駭人的傷疤,眼中怒火迸射。這些都是在荒村裡中毒後,淵明給她凍掉手上的皮肉所留下的疤。
理英轉向淵明:“北墨城主,理惠不比你們這些飽經歷練的老江湖,她都還沒滿一百歲,經驗、本領、心性、能力全都不夠成熟,連自己都保護不好,又如何能管好夸父這麼大一個組織?更何況還出過那麼多次成員全隊失蹤的事!我又怎可能還放心讓她去涉險?”
淵明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理英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你有心想查清日殺之變的真相,有心想拯救天下百姓,我佩服!既如此,以後繼續帶領夸父組織去調查便是了,我本來對你們的調查也沒有意見,只是別再想拉著我妹妹一起!我是個俗人,管不了天下蒼生的大事,要我妹妹為此去冒險賣命,這我絕不同意!”說完,抓起理惠就想強行拉走。
理惠奮力甩開他的手:“哥!你別總把我當小孩兒!夸父是我建的!憑什麼你說給別人就給別人?我不到一百歲又怎麼了?爹孃死的時候你繼位陽花城城主,不也是不到一百歲嗎?這麼大個地下城你都管得,我不過是管一個夸父組織,你幹嘛非得說我不行?你又比我厲害多少?”
理英憤怒地別開視線不去看她,似是被氣得頭都疼了,不理她的抗議,只顧朝兵士瞪眼大吼:“來人!趕緊把她給我押走!”
理惠轉頭求助地望了淵明一眼,但淵明眉頭緊鎖,也是無能為力。
就像理英會忌憚他背後的狼族勢力一樣,淵明也同樣要忌憚理英這個陽花城城主。而且這件事本質上其實是家務事,更不好過度插手。
理惠被帶走了。
淵明僵立半晌,滿心無奈,回過神來後,找到負責安排傷患的兵士,問白狼被送去了哪家醫館。兵士說是天星堂。他又問傷亡情況如何?兵士道:“死者目前統計已逾三百,傷著逾兩千。”
淵明嘆了口氣,要去看白狼。夜火道:“我跟你一起。”
路上,兩人在街頭看到有許多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草紙,撿起一張還算乾淨的看了看,上面畫有一幅金屬球被託於掌心的圖樣,寫著:夸父組織首領理惠,於屍體中獲得一枚銀色金屬球,持之可無懼陽光,欲私藏自用,今夜人在城西菜市場。
……原來這就是內奸把訊息散播給全城百姓的手段。只這麼幾行字,今夜就害死了那麼多人。
到了天星堂,所有病床已全被傷號躺滿,還有不少人尚在擔架上掙扎慘嚎,被暫時放在了院裡地上。
夜火和淵明小心翼翼從擔架之間的縫隙穿過。連夜接診如此眾多傷患,天星堂裡所有夥計都忙得不可開交,隨處可見有人在接骨、包紮或是燒水、配藥。
兩人在裡間牆角處的一張床上找到了白狼。他仍昏迷不醒,趴在床上,上身衣袍除去,露出重傷的後背,被踩得一片青紫、血跡斑斑,鼻孔下墊著一條帕子,有暗紅的血不斷從鼻子裡滴出。
龜爺爺正給他看診。淵明忙問:“龜爺爺,他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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