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亮著燈,夜火也沒敲門,用腳尖輕輕推開門扇,進屋把手裡的包子都遞給淵明,問道:“你們聊什麼呢?”
淵明似是餓極了,一口就吞了半個包子,口齒含混道:“咕爺爺永個宙要發下……”
夜火“嘖”了一聲:“聽不懂你說什麼。”
淵明邊吃邊拿起桌上一本敞開的醫書遞給夜火,身子往前探時,蹺著二郎腿的右腳腳踝在左腿膝蓋上輕輕一壓,在長筒皮靴上倏然擠出了一道淺褶,順著小腿線條延伸上去,緊緻流暢,煞為好看,隨著身子坐直又倏然消失了。
夜火忍不住往他那靴子上瞥了好幾眼。
待視線落回手中醫書,只見翻開的那頁上畫著一隻大黑螞蟻,與屍體裡剖出的那隻蠱蟻很像,只是上顎沒有那麼長。
龜爺爺道:“圖上畫的是巨噬蟻中的工蟻,與我們發現那隻兵蟻同屬一族。巨噬蟻體型碩大,無毒,身強力壯,上顎鋒利堅硬無比、可斷金石,對風溼頑疾有奇效,因此在醫書中略有記載。昨日我翻書時發現,它們還有一點頗為特殊,就是隻在南疆一片名喚‘滇泐’的雨林裡才有適合它們生存的環境。巨噬蟻是滇泐雨林獨有的品種。”
“哦?”夜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淵明幾口吞完包子,擦擦手道:“這蠱師當時抓了小五做屍傀,後來毀掉那些被石頭壓住的屍傀時,半點也不見猶豫,所以我想,他大概是時常都會抓人來補充屍傀的。既然他用作蠱物的巨噬蟻只在滇泐雨林裡才有,那他必然得經常去那邊收集螞蟻,甚至可能建有據點。如去滇泐雨林調查一番,興許能有不小收穫。”
“嗯。”夜火沈沈頷首。
他也知養蠱這門法術除了培育蠱王時會在一隻陶罐裡放入許多毒蟲,讓它們競爭殘殺,其他的蠱術,一名蠱師基本都只能用一種固定的毒蟲來作蠱物,否則豢養不同的毒蟲之間相食相鬥,自身蠱術也會混亂相剋。這蠱師既然挑了巨噬蟻來用,便不會再用其他。
夜火心想,龜爺爺這發現真可謂是雪中送炭了,他們才剛斷掉金屬球的線索,現在卻又從蠱物這裡找到了新突破。
五日後,一名老獄卒從陽花城大牢給龜爺爺帶來一封理惠的親筆信,再由他轉交給淵明。
信中寫道:北墨敬啟。我哥將陽花城大牢頂層牢房改建為舒適房間,現將我軟禁至此。
陽花城大牢設有兵士、結界和機關三重防護,是整個陽花城最牢不可破的建築,但大牢當年修建時我亦有參與,對其中漏洞心知肚明。我會嘗試尋找破綻出逃,你且先不必管我,要繼續排查內奸蠱師的身份,想辦法追查金屬球來源。
蠱師想出此等毒計逼我們自毀金屬球,目的就是要切斷我們手中線索。但越是如此,就越不能停步,他越想阻止我們調查,就說明他越急、越怕。只有繼續緊逼,方可改變形勢、轉守為攻。
送信的老獄卒曾是我家下人,兒時帶過我不少年歲,可以信任。待我找到逃獄辦法,會再讓他送信,屆時還請派人接應。理惠。
看完信,淵明當即便拍板決定,要組織人手前往滇泐雨林。跟龜爺爺聊完後他本就想去探查蠱師據點,但又沒法拋下理惠這邊不管,這下得了傳信,終於稍稍放下心來,讓老獄卒給理惠帶了封回信,將有關巨噬蟻的新發現以及他準備帶人前往南疆調查的決定統統告訴她,然後便開始著手敲定此次任務的人選了。
首先,如能找到蠱師的據點,便極有可能再次遭遇那些恐怖的屍傀。無論是滿身奇毒的普通屍傀,還是如那青年一般與活人幾乎別無二致的特殊屍傀,全都極難對付,因此淵明、夜火、白狼他們三個修為最強者肯定是都要去的。
其次,便是那三名有內奸嫌疑之人該如何安排的問題。是關起來?留在陽花城?還是編入隊伍中,讓他們一起前往雨林?
三人商討一番,最後還是覺得把他們帶上最為穩妥。這一是因為那內奸行事心狠手辣,只為毀一個金屬球就不惜搭上陽花城百姓那麼多條人命,現在他們三人都要離開,理惠又被捕在牢,如此一來總部空虛,無修為頂尖之人鎮守,若是把那內奸留下,萬一再趁機對總部裡的成員們下什麼毒手,他們想想都覺憂慮萬分,實在不敢放心。
二是因為如果雨林裡真有那內奸的據點,那他這一路上肯定會想方設法地把小隊往溝裡帶,不讓他們發現據點。如此對那三人都嚴加監視的話,看誰有可疑舉動,便可藉機揪出內奸。
至於把人關起來,缺少合適的理由,容易讓內奸覺察到自己被懷疑了,打草驚蛇,反而不妙。
那三人聞聽淵明傳喚,都說忌憚屍傀的厲害,說是怕死,不願前往。但淵明許諾如果再遇屍傀,再拿到新的金屬球,會優先分給參與這趟任務的隊員來使用,他們受利益所誘,便都同意了。
三人的反應從憂轉喜,全程一模一樣,內奸混在其中,沒有露出絲毫馬腳,足見其城府之深。
最後是其他人選。淵明說他義妹蘭姑修為也很不錯,叫上她也來參加,而後又寫信從白靈山調來三名訓練有素的狼族死士,如此終於編成了一支十人小隊。
準備兩日後,一應盤纏、裝備皆已收拾停當,白狼的傷也恢覆差不多了,他們十人便於城門口碰頭,策馬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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