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瞳孔驟縮:“這、這是爹和孃的血味!”
他拽著妹妹就趕緊往前跑,衝出樹林,一眼看見他們家的小院。
院門大開,院內滿地鮮紅刺目,兩隻赤狐的屍身橫臥在地,正是他們的爹孃,喉管雙雙被割斷,猙獰的傷口血肉模糊。一個從頭到腳穿著全套破破爛爛銀白色金屬鎧甲的人正蹲在屍體旁,手握匕首在割孃的尾巴,而爹的狐尾已經被他齊根割下,栓在了腰間!
這景象對兩個孩子來說實在太過驚悚駭人,兄妹倆一時都嚇傻了。
鎧甲人聽到動靜迅速站起,身量甚高,足有七尺以上。他腳下挪步轉過身來,似乎脖子不能動彈,用一張金屬面罩對準夜火和夜嵐。那面罩的眼眶和口鼻縫隙裡空空如也,身上臂肘、手腕、腰腹、膝蓋等處也都只以甲片相連,沒有身體在內。這竟然並不是一個穿著鎧甲的人,而是一副空空蕩蕩的鎧甲!
見夜火和夜嵐僵立原地,鎧甲面罩自動掀開,露出頭盔裡側,明明什麼東西都沒有,但此刻看在夜火夜嵐眼裡卻比一切妖魔鬼怪的猙獰面孔都還要更加可怖。
那頭盔裡機括彈動,“嗖”的一聲射出幾枚飛鏢,寒光眨眼便至。夜火這才猛地驚醒,拉起妹妹匆忙躲閃逃跑。有幾枚飛鏢打在他身上,被橙炎的護身結界彈開,另一枚卻擊中了夜嵐的後腰。夜嵐尖叫一聲撲倒在地,裙子瞬間被血染紅,大半截尾巴都掉了出來,被打斷了。
夜火渾身哆嗦,嚇得臉色蒼白如紙,但還是憑藉本能馬上背起妹妹飛快逃進了樹林。身後金屬關節活動的聲響緊追而來,令他怕的幾乎要窒息,幸好那鎧甲似乎生鏽滯澀了,動起來速度很慢。他不顧一切地拼命往山下跑去,很快甩開了那可怕的聲響。
回到夔州城,夜火氣喘吁吁、驚魂未定。他試著喚了妹妹兩聲,發現夜嵐暈過去不應聲了,便趕緊把她背進一間醫館。
“醫師!醫師!快救救我妹妹!”夜火一進門就忙不疊喊著。
老大夫見夜嵐裙子上有血,便趕緊拿來繃帶和傷藥,問夜火:“傷在何處?”
夜火這才想起不能讓人族看見妹妹的尾巴,會被通報給道士來抓走的!大夫伸手要撩夜嵐的裙子,他連忙攔住,道:“那、那個……男女有別!還是我自己給她包紮吧!”
老大夫道:“跟醫師之間就別計較這些了!”
但夜火從他手裡強搶過繃帶和藥瓶,胡亂塞回去幾文錢,背起妹妹就跑。
他找到一家客棧要了間房,把妹妹小心翼翼平放在床上,讓小二哥打水過來。
解開妹妹的衣裙,他看到夜嵐的腿腳已經變回原形,原本又長又蓬鬆的狐尾只剩下小狗那麼短的一節,斷口處慘不忍睹,血流不止。他害怕極了,不知所措,只能盡力回憶起爹孃以前給他包紮傷口的步驟,笨拙地幫妹妹擦淨血跡,把尾巴上藥包好。
一直在床前守到天快黑時,夜嵐才緩緩甦醒。
她剛睜開眼看到夜火,就啞聲道:“哥哥……我尾巴疼。”
夜火連忙起身:“我、我去買點止疼的藥,你等著!”
他跑去醫館買了藥,回來時又在客棧門口的小攤上買了幾個燒餅,一進房間,見夜嵐已經坐了起來,在捂著臉嗚嗚地哭。
“小嵐,你怎麼了?疼的這麼厲害嗎?”他著急道,上前把藥丸倒在手心裡遞給夜嵐:“藥我買來了,你快吃一點吧!”
但夜嵐卻扭過頭不要,掀開被子哭著道:“我的腿……我的腿怎、怎麼了?怎麼不能……化形了?”
夜火一怔,悽聲道:“我想……是因為,咱們狐族的尾巴是氣源。你尾巴受傷了,所以妖氣就也不夠……”
“什麼受傷?我的尾巴是整個都沒有了!沒有了!”夜嵐突然尖叫起來,大哭著推了他一把:“都是你!都是因為你不肯讓我戴著橙炎才會變成這樣!要是有護身結界我的尾巴就不會被打掉了!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害我變成殘廢了!我的腿再也不能好好化形了!嗚嗚嗚嗚嗚……”
夜火雙眼大睜,踉蹌著後退幾步,呼吸亂顫。他如何能料到回家時會突遭襲擊?可他根本張不了口為自己開脫,只覺愧疚至極。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這樣對不起!”他紅了眼圈,急忙摘下橙炎遞給夜嵐,像要亡羊補牢,被夜嵐一掌拍開。
“現在給我還有什麼用!”夜嵐吼道,轉身背對著夜火不再理他,只是抽抽嗒嗒地哭。
夜火不敢跟她說話,在床前站了許久,直到聽見夜嵐的肚子叫了兩聲,才上前細聲細氣道:“……我買了燒餅,吃點吧,還有止疼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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