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笙的妝，已經上到了最關鍵的眼部。
師傅用細細的畫筆，蘸著濃墨，正在為她勾勒眼線，行話叫“吊眼”。
這個步驟，能讓眼睛顯得更大。更有神，也更具東方古典美。
聽到王元一的問題，她閉著眼睛，沒有動，但聲音卻清晰地傳了出來。
“元一，你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
她的聲音，因為即將開場的興奮，帶著一絲絲的磁性。
“這個規矩，是梨園行幾百年傳下來的鐵律，可以說，是刻在每個戲曲人骨子裡的東西。”
她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用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道：
“首先，從最傳統的說法來講，戲曲，最早是和祭祀。酬神活動分不開的。”
“老祖宗們認為，這戲臺子一搭起來，鑼鼓一敲響，來聽戲的，就不僅僅是臺下的凡人了。”
“還有......‘八方聽眾’。”
“八方聽眾？”王元一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柳玉笙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對，人。神。鬼，皆是聽眾。”
“所以，一旦開唱，就代表著這場獻藝已經開始，你不僅僅是演給觀眾看的，也是演給天上的神靈，地下的先人，以及那些看不見的‘朋友們’看的。”
“如果隨意中斷，就是對神靈和祖師爺的大不敬，是非常犯忌諱的事情，甚至可能會招來不好的後果。”
嘶——
聽到這話，王元一和直播間裡無數的觀眾，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槽！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麼玄乎的嗎？】
【凡人不聽，不代表鬼神不聽......這句話好帶感！突然覺得戲曲好神秘，好牛逼！】
【原來還有這層說法！漲知識了！難怪看那些老戲骨，在臺上一站，那氣場就不一樣，原來是敬畏著天地神明啊！】
柳玉笙繼續說道：
“其次，從藝術本身來說，戲曲界普遍尊崇唐明皇李隆基為祖師爺。開唱，就代表著我們這些後輩，在向祖師爺獻上自己的技藝，這是一種儀式感，必須從頭到尾，完整地呈現，不能有絲毫的懈怠和中斷。”
“再者，也是最實際的一點。你看，我們唱戲，講究的是‘唱。念。做。打’，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唱腔，都和樂隊的鑼鼓點。胡琴的節奏，配合得天衣無縫。”
她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定弦的樂隊。
“這就像一臺精密的機器，環環相扣。如果一個人中途停了，整個節奏就全亂了，故事的邏輯線也斷了，那這出戲，就徹底毀了。臺下的觀眾，還怎麼看下去？”
“最後，就是職業操守的問題了。”
柳玉笙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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