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站在廊下，沒有移步。
他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沿著宮廊漸行漸遠，步伐從容不迫，裙裾輕輕拂過地面，像一片被風送走的雲。
直到暮色將她的身影吞沒在宮門深處。
他才隨口似的吩咐身旁的心腹太監：“去私庫找些適合她的東西送到伯府去吧。”
張恩恭敬應下。
陛下雖然語氣隨意，但他知道，事關元小姐，從來就沒有“隨口一說”這回事。
轎子沿著來時的路，晃晃悠悠地出了宮門，穿過長街，往伯府而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藍色，像被墨汁慢慢洇開的宣紙。
府內已經掌了燈，一盞一盞的燈籠在暮色中暈開溫暖的光。
轎子在二門落下。
元蘅剛下轎，便見不遠處走來一個身材修長的身影。
是阿兄元蔚。
他一身月白常服，領口微微敞開，顯然已經把官服換了，整個人清雋舒展。
瞧見她，腳步自然停下，面上露出幾分笑意，聲音清朗：“妹妹剛回？”
元蘅走到他身旁：“嗯，剛出宮。哥哥比我早些呢。”
“今日沒什麼事，便先回來了。”元蔚低頭看她一眼，見她髮絲被風吹得微微有些亂，下意識抬手想替她攏一攏——
誰知身後弄月眼尖，一個箭步躥過來，手快地接替了這個動作。
元蔚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了蜷，慢慢收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面上不顯，心裡卻有些不悅。
元蘅沒注意這些，目視前方，語氣緩慢地跟他說著宮裡的事。
他便也恢復了往日一貫的模樣，一邊聽一邊應著，偶爾插一句逗她的話，惹得她彎起眼睛笑一下。
二人便說著話，往正院走去。
正院裡燈火通明。
王夫人正站在廊下指揮僕人們擺飯，見他們倆進來，笑了笑：
“倒是巧了，你們倆一齊回來的。”
元蘅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母親的手臂，軟軟地喚：“阿孃。”
王夫人嘴上嗔著：“這麼大了還往娘懷裡鑽，也不怕人笑話。”
說是這麼說，她卻眼含警告地環了一眼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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