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凌聞言失笑，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
她問他覺得呢，可他如何答得出口。
泱縣元氏，祖上倒也曾出過兩任京官，勉強算得上有過幾分薄勢，可後面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她父親元文這輩，早己式微。
能回來守住一個泱縣縣令的位子己是萬幸。
這樣的門第，她能從那樣的境地裡讀出一身學問、練出一手琴藝，己是叫人驚歎的聰慧與刻苦了。
至於弓馬射御，恐怕是沒有那個機會的。
元文雖為縣令，可泱縣地貧人稀，縣衙連自保的丁壯都湊不齊，更遑論置辦這些貴族子才習得的東西。
而如今，元蘅不過練了半月，便能中靶，不是天資卓絕又是什麼。
他這樣想著，心裡那點酸意便愈發濃郁，竟十分替她不值。
倘若她是他的妹妹，或者是他的孩子，自幼在他身邊長大，定會樣樣都學得極好。
也必不會孤零零在泱縣清苦長大……慕容凌垂下眼，掩去眸中翻湧的暗色。
元蘅不知他在想什麼，只見他面色變來變去，先是笑，繼而又沉默下來，眉眼間竟透出幾分憐惜與陰鬱交織的神色來，襯著他那張清雋的面孔竟有些失真。
她心頭忽然起了一絲興致。與其在這兒猜他的心思，不如做點更有意思的事。
她忽然上前一步，抬了抬手中的弓，眼底浮起一層躍躍欲試的光。
“世子，與我比一場如何？”她仰起臉看他，清凌凌的眸子裡映著天光雲影，“我知道多半贏不了你，可總想知道，與你之間到底還差著多遠的距離。”
她語氣輕快，並不因“多半贏不了”而露半分氣餒。
慕容凌回過神，見她眸光亮晶晶的，旋即又笑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耐心：“好。那凌與你比一場。只是你初學，不必太在意輸贏，只把我當作陪練。”
二人當下便比試起來。
慕容凌箭術的確精湛，引弦、瞄準、放箭，皆是一氣呵成，箭箭皆中靶心。
元蘅也不差，雖及不上他那般老練，卻自有一股沉靜果決的章法氣度，每一箭都穩穩射出，偶有偏差，也相差不遠。
二人你來我往，射圃上箭矢破風聲不絕於耳，氣氛竟比預想中還要暢快。
等到最後一支箭離弦而出，兩人相視一笑，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盡興。
慕容凌先開口：“阿蘅進步神速，假以時日，定比凌厲害。”元蘅聞言彎了彎眼：“世子箭法穩如行雲流水，我差得還遠。”
說話間，二人己走到場邊的老榆樹下歇息。
綠蔭如蓋，草地上落滿細碎斑駁的葉影，幾片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偶有光斑從枝葉間漏下，落在他們肩頭。
慕容凌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輕輕替元蘅拭去額角細密的汗珠。
她仰著臉任他動作，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沾溼了幾縷，貼在瑩白的肌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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