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在王瞎子的屋前聚攏又散開,陳實從院子裡走出來,“你要是待不住,就去江邊走走。”
“沒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忙吧,我在這等你。”
第二天一早,棺材被抬上山了,沒有送葬的隊伍,也沒有吹鼓手,幾個男人輪流抬著棺材,沿著村尾那條窄路往上走,
棺材是陳有福連夜讓人趕出來的,幾塊松木板拼的,漆還沒來得及刷,木紋露在外面,邊角還帶著新鋸的毛刺,
路不好走,冬天凍過的土還沒完全化開,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碾碎一層層薄霜,沒有人喊號子,也沒有哭喪的隊伍,只有腳步聲和抬槓壓在肩上時候的悶響,
陳有福走在最前面開道,陳實跟在棺材旁邊,林越走在後面,手裡拿著鐵鍬,王瞎子住了一輩子的矮土房,臨走的時候又把桌椅留給村裡人了。
王瞎子被埋在後山,沒有出村,墓選在一處朝陽的位置,旁邊有一棵野生的柏樹,陳有福站定以後,把鐵鍬往地上一插,“就這兒吧。”
幾個人輪流挖坑,土層凍了,又硬又實,一鐵鍬下去只能挖出淺淺一層,挖了很久,坑才成型。棺材放下去的時候,木板碰到坑底的凍土,發出一聲低沈的悶響,
陳有福先鏟了第一鍬土,然後其他人輪流剷土,一人幾鍬,土落下去的聲音悶悶的,填平以後,又用鐵鍬背把表面的土拍實了,又鏟了幾鍬新土蓋在上面,堆出一個不高的土包,沒有墓碑。
下了山以後,村裡的日子又恢覆了平時的樣子,那扇門上的白布已經拆了,門口還留著半截黃紙,被風吹動的時候,像是還在替王瞎子守著最後一程。
開春以後,路邊的草開始冒芽了,陳有福是在一個下午敲的門,林越正在屋子裡輔導陳安寫作業,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陳有福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手裡捏著一卷紙,紙邊已經被他攥出了褶,
“林越,明天能不能跟我去一趟鎮上?”
“什麼事?”
“修路的事,鎮上那邊說要開會,但具體什麼時間,找哪個部門,一直沒個準話,我想去問清楚,你是城裡人,懂得比我們多一些,去了能幫我看看那些檔案上寫的是什麼。”
林越轉頭看了一眼陳實,陳實點了點頭,“你去吧,我去不了,明天還要上課。”
“那行,明天一早,在村口碰頭。”
第二天天沒亮,兩個人就出發了,到鎮上的時候還早,街上人不多,鎮政府在一棟三層樓房裡,外牆貼了白瓷磚,有幾塊已經脫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門衛室視窗坐著一個人,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陳有福敲了敲窗戶,“同志,想問一下,修路的事找哪個部門。”
那人頭也沒抬,“你去二樓,找農業辦。”
“農業辦是管修路的?”陳有福站在視窗前又問了一句,
那人把報紙翻了一頁,“那我就不清楚了,你去問問看。”
二樓走廊的燈管有一根在閃,陳有福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門半開著,裡面坐著一個年輕人,正在看電腦,桌上的檔案堆了半摞,
陳有福敲了一下門,“同志,想問一下修路的事。”
那人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修路不歸我們管,你去三樓,找交通辦。”
三樓走廊盡頭是交通辦,門關著,陳有福敲了幾下,沒有人應,又敲了幾下,隔壁探出一個腦袋,“去開會了,下午才回來。”
“具體什麼時候知道嗎?”林越問,
那人搖了搖頭,沒有回答,把門關上了,
陳有福站在走廊裡,手裡那捲紙已經被他攥得更皺了,他轉過身問林越,“那等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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