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退到一旁，低下頭，將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影子。
榮逐君卻表現得萬分正常。
他走到病床前，將果籃放在床頭櫃上，溫聲對宋曉軍說：“宋師傅，你受苦了。”
宋曉軍連忙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一些，被榮逐君按住了肩膀：“躺著別動，不用起來。”
“大少爺......這怎麼好意思，還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應該的。你是為榮家受的傷，事情還在調查，你放心，榮家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人。”榮逐君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語氣懇切，“我已經差人給你請了護工，馬上就到。你這段時間只管好好養傷，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操心。”
宋曉軍連聲道謝，滿是感激。
榮逐君又和他聊了幾句病情，態度始終溫和而得體，既有關切，又不失分寸。
他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才像是剛剛注意到這間病房裡還有另一個人似的，轉過頭來，看了謝綿蠻一眼。
他“噢”了一聲，語氣隨意而自然：“這位是......宋師傅的妻子吧？”
謝綿蠻低著頭，垂著眼睛，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好像是姓謝，”榮逐君繼續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僱主對員工家屬的客氣和讚賞，“小謝是吧？我記得你，給我整理書房的，做事很本分，也很勤勞。你們兩口子都是踏實人，好好幹，榮家不會虧待你們的。”
宋曉軍又在感激涕零地說著“多謝大少爺栽培”之類的話。
榮逐君微微一笑，像是臨時起意一般，隨口說道：“小謝要回山上去嗎？剛好順路，不如一起吧。”
他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前面鋪墊了那麼久的體恤下屬。關懷員工，此刻順路捎帶員工家屬一程，合情合理，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宋曉軍果然沒有多想，反而覺得大少爺為人厚道，連忙對謝綿蠻說：“小蠻，那就麻煩大少爺了，省得你再擠巴士。”
謝綿蠻站在那裡，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
她已經學會了分辨榮逐君溫和表面下的真實態度。她知道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根本沒有給她拒絕的餘地。
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榮逐君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很輕，很淡，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等她自己走過來。
謝綿蠻低下頭，轉向宋曉軍，替他掖了掖被角，低聲說：“三哥，你好好的......”
她轉身，朝榮逐君走了過去。
榮逐君已經轉身走出了病房。
兩個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地下車庫。
榮逐君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謝綿蠻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到了車跟前，謝綿蠻才發現榮逐君今天是自己開的車，沒有司機。
她的腳步停住了。
她知道，一旦上了這輛車，會發生什麼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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