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雨夜裡揹著他走過整條山路的。讓他念念不忘的。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女人，此刻就坐在月光下的花叢裡，逗著一隻大狗，笑得彎起了眼睛。
她的頭髮上沾著幾片薔薇花瓣，眼角因為笑意而微微彎著，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溫潤的銀色光暈裡。
她穿著女傭的制服，但她看起來就像一個誤入人間的花仙子。
賀麟的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跳得他幾乎能聽見血液在耳膜裡奔湧的聲音。
他知道那隻大狗對陌生人警惕性極高，儘管此刻它在那個女人面前溫順得像一隻大號的毛絨玩具，他還是不放心。
他從陰影中走了出去，叫了一聲那隻狗的名字：“凱撒！”
凱撒正忙著舔謝綿蠻的臉，根本不理他。
賀麟走上前去，伸手去抓凱撒的項圈。
凱撒被他打擾了好興致，不滿地回過頭來，衝他齜了一下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謝綿蠻看見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從陰影裡走了出來，心裡一驚，趕忙從花叢裡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花瓣和草葉，低下頭去，輕聲叫了一聲凱撒讓它安靜。
然後她對那個男人說：“先生對不起，打擾您了。我馬上就走。”
賀麟看看著她從一個完全開放的。柔軟的狀態，一瞬間就縮回了那個拘謹的。怯懦的。把自己包裹起來的殼裡。他的心裡莫名地痛了一下。
他趕忙問：“你在榮家做工？”
謝綿蠻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還是點了點頭。
賀麟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終於找到了。
怪不得那天會在那條山路上遇見她。怪不得她會在那樣偏僻的地方，一個人走夜路。怪不得她會有那樣大的力氣，揹著他走了那麼遠的路。
他往前走了半步，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微微低下頭來看著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不記得我了？”
謝謝綿蠻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在月光下很清楚。年輕。乾淨，眉眼裡帶著一種被保護得太好的。沒吃過苦的漂亮。
她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有些眼熟，可她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花園入口插了進來。
“小蠻。”
榮必時正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謝綿蠻很少在他臉上見過的。可以說是燦爛的笑容。
那笑意讓他那張原本就精緻陰柔的臉在這一瞬間顯得有些過分的張揚，甚至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鷙和豔麗。
他徑直走到謝綿蠻身邊，伸出手，親暱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謝綿蠻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了。
榮必時沒有看她，而是看著賀麟，笑著說：“賀少見笑了。她沒見過什麼世面，不懂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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