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綿蠻沒有讓他尷尬。她默不作聲地把枕頭豎起來墊在他背後,扶著他靠好,然後端起粥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吹了吹熱氣,遞到他面前。
賀浸鴻看著她遞到嘴邊的勺子,僵了一瞬。
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照顧過。
他張開嘴,喝了那口粥。粥熬得很爛,米粒幾乎化了,帶著薑絲的清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味,溫熱地從喉嚨滑下去,熨帖了整個胃。
他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謝綿蠻一勺一勺地喂他,不急不躁,偶爾用勺子輕輕撇去碗沿的米湯。她始終垂著眼睛,沒有盯著他看,給了他一個可以不必說話。不必應對任何人的空間。
賀浸鴻喝了大半碗粥,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但精神明顯好了一些。
他靠在枕頭上,看著謝綿蠻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開口叫住了她。
“......謝綿蠻。”
她回過頭來:“嗯?”
“你不怪嬴徹嗎?”
謝綿蠻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怪他什麼?”
“他摔了霍蘭辭的相機,害得你拍攝中斷,還讓你冒著雨去找他。”賀浸鴻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邏輯已經恢復了清晰,“你不生氣嗎?”
謝綿蠻想了想,認真地說:“他脾氣是急了點,但他不是故意的。而且......他其實心裡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做錯了,只是嘴硬不肯說而已。”
賀浸鴻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你......你怪我嗎?”
謝綿蠻眨了眨眼睛:“怪你什麼?”
“我剛來的時候......”賀浸鴻垂下目光,聲音低了一些,“對你態度不好。”
謝綿蠻笑了,笑得很大方,像是早就忘了那些事:“那有什麼好怪的?你剛從城裡來,不習慣這裡的生活,很正常呀。再說了,你後來不是幫我栽紅薯了嗎?還幫我講了題......現在,我們是朋友了嘛。”
她說“朋友”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已經把他們之間的關係定義好了。
賀浸鴻的睫毛顫了顫。
他想說,如果她願意,他們可以不止是朋友。
他擁有的,都可以給她。
她會願意要嗎?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謝綿蠻已經站了起來,端起空碗,笑眯眯地說:“好啦,你好好休息,別再著涼了。粥在鍋裡溫著,餓了隨時叫我。”
她轉身走出了房間,腳步輕快,沒有給他留下任何說那些話的餘地。
說起來,她之前一直對賀浸鴻有一種天然的牴觸。
不過,這種平時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滴水不漏的人,在高燒的混沌中失去所有防備,露出柔軟的內裡,眼角不時淚水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滑進鬢髮裡......
這個場景,還挺讓人感到愉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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