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錯換:大院姐妹》第26章 誰是外人(1)

作者:雲上小朵·1個月前

第26章 誰是外人沈曼站在客廳裡,看著劉慧蘭牽著林穗的手上了樓。

她媽的手搭在那姑娘的手腕上,輕輕握著的,像是握著什麼易碎的東西。步子走得又輕又快,側著身子,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旁邊的人,嘴角是往上翹的,眼睛亮亮的,那神情她再熟悉不過了——她媽高興的時候就是這樣,眉眼都彎著,藏不住。

可她從來沒這樣牽過自己的手。沈曼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然後又趕緊把它按下去。不是的,牽過的,小時候上學牽過,過馬路牽過,只是長大了就不牽了。她告訴自己別瞎想。

她看見林穗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那件棗紅色的棉襖裹在一個瘦瘦的身板上,袖口寬寬鬆鬆的,露出一截細細的手腕,領口的那圈白毛在她後腦勺晃著,被燈光照得毛絨絨的,像是圍了一圈小光暈。

那件棉襖本來應該是她的。臘月裡跟劉慧蘭去百貨大樓,她站在櫃檯前試了好幾件,紅的黃的藍的,最後挑了這件棗紅色的,領口有一圈小白毛,她喜歡得不得了,在鏡子前面轉了兩圈。買回來之後她掛在衣櫥裡,每天開啟看一眼,想著大年初一穿出去,大院裡的阿姨們肯定說她好看,或許顧長河也能回來,看見了也會覺得她好看吧。

可現在它穿在別人身上了。

沈曼收回目光,在沙發上坐下來。她坐得不太正,靠著扶手,一隻腳蜷在沙發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茶几上那盤水果發呆。

她原本以為林穗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她心裡想的是,大概是乾巴巴的那種瘦,鄉下哪有幾個胖的,都乾巴巴的,皮膚應該是黑黝黝的粗糙的,鄉下人天天風吹日曬幹農活怎麼會白呢?性格是怯懦的,眼神躲閃,帶著鄉下人的土氣和畏縮。

可剛才她看見了,一點也不是這樣。

皮膚白皙,好像還泛著淡淡的光,臉型小巧,下巴尖尖的,襯得那雙眼睛又大又黑。那雙眼睛是水汪汪的,眼尾微微往上挑,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鼻樑高挺,嘴巴小小的,嘴唇薄薄的,抿著的時候嘴角那個弧度,跟劉慧蘭年輕時候的照片上一模一樣。

她太漂亮了。

沈曼不願意承認,但她心裡知道,那個姑娘比她好看。五官全挑了爸媽最好的地方長的,眼睛像爸,嘴巴像媽,臉型像媽,鼻子像爸。放在一起,誰都一眼看得出來這是誰的孩子。

而自己那張圓圓的臉,單眼皮,深色的皮膚,跟這個家裡的人,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沈曼把下巴往膝蓋上埋得更深了一些,手指摳著沙發墊子的邊沿,一下一下地摳著。

更讓她不舒服的是,那個姑娘沒有她想象中那種畏畏縮縮的樣子。她以為從鄉下來的,穿得破破爛爛的,不敢抬頭看人,說話小聲小氣的,站在哪兒都不自在。可林穗不是。她平靜淡然,說話聲音不大但穩,不卑不亢的。她站起來跟她說“你好”的時候,目光沒有躲閃,平靜地看著她,像看一個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人。不怯懦,也不諂媚。

沈曼說不清那種感覺。她寧可林穗怯懦一點,害怕一點,縮手縮腳一點。那樣她就可以告訴自己——你看,她跟這個家格格不入,她才是外人。可她站在那兒,穿著那件棗紅色的棉襖,抬頭挺胸的,那張臉跟這個家裡的兩個人幾乎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反而襯得她沈曼成了那個多餘的人。

真正的外人,是她。

她在這個家裡住了十八年,吃了十八年的飯,睡了十八年的床,叫了十八年的爸媽。她以為這就是她的家,她以為這輩子就是這樣了。可忽然有人告訴她,不是的,你住錯了,你叫錯了,你穿了十八年的衣服,吃了十八年的飯,突然全是別人的。

她沒有哭。剛才劉慧蘭喊她下樓的時候,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已經哭過一輪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咬著嘴唇,沒出聲,眼淚把枕巾洇溼了一大片。然後她洗了把臉,照了照鏡子,把自己收拾乾淨了,才開門下樓。

她絕不能在林穗面前哭。她不想輸掉,她不想被一個鄉下來的姑娘看扁了。

她聽著樓上的動靜——開門聲,劉慧蘭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說什麼,但語氣是歡喜的。然後是關門聲,腳步聲,兩個人從樓上下來了。

沈曼坐直了身子,把腿從沙發上放下來,理了理毛衣的下襬,臉上換了一個沒什麼表情的表情。

劉慧蘭先走下來,走在後面的林穗跟在她身後,步子不快不慢的。沈曼看了一眼林穗的臉,她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她又看了一眼她媽的表情——嘴角翹著,眼角彎著,整個人像泡在蜜裡一樣。

沈曼把目光移開,看向客廳角落的電視櫃。櫃子上擺著一張照片,是她十歲那年照的,穿著一條花裙子,站在那棵桂花樹底下,笑得露出豁了一顆的門牙。照片旁邊還有一張,是去年照的全家福,她站在中間,沈建國和劉慧蘭站在兩邊,沈磊蹲在前面,四個人都笑著。

她看著那幾張照片,心想,很快照片就該換了,中間站著的就不是她了。

廚房裡傳來沈建國的聲音:“開飯了,都來坐吧。”

沈曼站起來,往餐桌那邊走。她走到桌邊,拉開自己平時坐的那把椅子,正要坐下,忽然看見劉慧蘭正拉著林穗往她對面的一個位置走。那個位置以前沒人坐。

“穗兒,你坐這兒。”劉慧蘭拉開那把椅子,“挨著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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