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混亂的沈曼沈曼的腦子一片混亂。
那個粉色的身影一直在她眼前晃。她不得不承認，那件衣服穿在林穗身上確實好看，淡粉色襯著她白淨的皮膚，像是一朵剛開的桃花。她想起林穗剛來的時候，瘦瘦的，臉色發白，穿著那件棗紅色棉襖站在客廳裡，跟現在完全像是兩個人。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看了？這才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她變胖了一些，臉頰上有了肉，氣色也好了。她坐在顧長河旁邊，安安靜靜地喝著汽水，偶爾夾一筷子菜，動作不大，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陳默故意拿話刺她，她不急不惱地頂回去了，話不重，可每個字都在理上。沈曼當時坐在旁邊，聽著她說“這邊也是我家”的時候，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她憑什麼這麼坦然？她明明才是那個後闖進這個圈子的人。她明明是從鄉下剛來的，什麼都不懂。可她坐在那兒，落落大方的，像是她本來就該屬於那個位置。
尤其是顧長河。
沈曼翻了個身，面朝上，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她認識顧長河多少年了？從她有記憶開始，顧長河就在她生活裡了。他比她大三歲，她從小跟在他後面跑，大了懂事了，明裡暗裡表白過多少次，他從不回應，總說自己是他妹妹，她以為他只是慢熱，以為他只是還沒想明白，以為他們從小到大十幾年的情分牢不可破。
可今晚她坐在他旁邊，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肯給她。她跟他說話，他嗯嗯地應著，頭也不偏一下。可林穗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地喝汽水，他卻時不時地往那邊瞟，那種自己都沒意識到，控制不住地往那邊看。
她看見了好幾次。每一次看見，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刺一下，不深，可疼。
她忽然生出一股氣，說不清是衝誰的。衝林穗？可她確實也沒做什麼。衝顧長河？可他也沒承諾過什麼。衝自己？可自己又有什麼錯？
她就那麼躺著，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憋在那裡出不來。她使勁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那股氣散了一些，卻沒有完全散掉。
她想，其他的東西本來就是她的，她不搶，父母是她的，家是她的，都行，可顧長河不行，那是自己從小就喜歡的人，她不能就這麼算了。她不甘心。十幾年的喜歡，她放不下。她不是那種會輕易認輸的人，從小到大都是，想要什麼就去爭。她在機械廠那個崗位是自己考來的，沒有任何人幫她。沈曼這個人，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是自己伸手去拿的。以前是這樣，以後也應該是這樣。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裹住自己。心裡那股勁兒還在，像是一根弦繃得緊緊的，沒有松。她知道自己該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可她閉上眼，那個粉色的身影還在她腦子裡晃，晃得她心煩。
她使勁閉了一下眼睛，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她聽見窗外有鳥叫，啾啾啾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她翻了個身，看了看床頭那個小鬧鐘——六點二十。宿舍窗外灰白色的光透進來，照著桌子上那盆小綠植，葉子被陽光一照綠的亮晶晶的。
她坐起來，腦袋沉沉的，眼皮像是粘了一層膠。她揉了揉眼睛，出門去外面公共衛生間洗了把臉，涼水撲在臉上的時候激得她倒吸一口氣，但也讓她清醒了一些。回到宿舍對著她小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眼下一片烏青，臉色發黃，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她嘆了口氣，把頭髮紮起來，換好衣服，出了門。
食堂在廠區後面，她走過去要經過一條小路，路邊種著兩排楊樹，葉子才剛冒出來，嫩黃嫩綠的，在晨風裡輕輕抖著。她走得很慢，腦子裡還亂糟糟的，昨晚那些畫面攪得她一夜沒睡好，這會兒又浮上來了。她甩了甩頭，想把它們甩掉，可它們像沾在衣服上的灰，拍不掉。
她快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忽然看見路邊站著一個人。
陳默靠在腳踏車旁邊，一隻腳踩著腳踏，另一隻腳撐著地，手裡拎著一個透明塑膠袋，裡面鼓鼓囊囊的。他看見沈曼，遠遠地揚了一下手裡的袋子，嘴角彎了一下。
沈曼走近了，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咋來了？”
“給你買了早飯。”陳默把塑膠袋遞過來，“你愛吃的包子和豆漿。食堂早上的東西哪有什麼能吃的？”他說得隨意，語氣也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沈曼愣了一下，接過來。塑膠袋隔著兩層，但底下的熱氣還是透過袋子傳到了她手心裡，溫熱的。
“你大老遠跑來就為了送這個？不上班了？”她問。
陳默笑了一下：“沒事，我騎車快，趕得及。”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臉色不太好，今晚上早點睡。”
他說完跨上腳踏車，腳一蹬，車子就滑出去了。沈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騎出了好幾米，背影在早晨的薄霧裡越來越遠，拐過前面那排冬青，看不見了。
沈曼站在路邊，手裡拎著那個塑膠袋，站了一會兒。她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包子，袋子上印著“紅星包子鋪”的紅字，是街角那家老店，她以前早上上班路過常買。從她宿舍到那家包子鋪有一段距離，從包子鋪再到她廠門口，又是反方向。
陳默今天得多早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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