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站在那裡，被那道目光定住了，她張了張嘴，那兩個字就在嘴邊，卻沒有出來。
王桂英看了她許久，像是把她從頭到腳地看了一遍，嘴唇抖了半天，伸手抹了一下眼睛：“好孩子，回來了就好，快回家吧，飯都做好了。
”說著轉過身走在前頭帶路，腳步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像是怕走快了會把人落在後面。
沈穗跟上去，沈磊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
沈曼留在最後面，看著前面那個藍布衣裳的背影，看著暮色裡那些低矮的屋頂和嫋嫋的炊煙，在傍晚的風裡筆直地升上去，又被風吹散。
她低下頭，把手裡那個包換了一隻手拎著，慢慢跟了上去。
林老實站在院門口，手裡攥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菸捲在他指間被捏得有些發皺，像是攥了很久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被太陽曬成深褐色的皮膚。
他站在那扇木門旁邊，看見沈穗一行人從坡下走上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沈穗身上，停了一下，眼眶邊緣隱隱泛著一點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他又把目光移開，落在了她身後那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姑娘身上，看了好一會兒，沒有移開，好像要把她看清楚。
院子裡站著好幾個人。
林禾和林強早就從屋裡跑出來了，林禾長高了一些，穿著一件舊但乾淨的花布衫，頭髮紮成兩個小辮子，看見沈穗就喊了一聲“姐”，聲音又脆又亮。
林強站在她旁邊，仰著頭看那幾個走進來的人，有些怯生生的，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大姐林苗也回來了，她比沈穗印象中胖了一些，懷裡抱著一個小的，手裡牽著一個大的，兩個孩子的臉都圓乎乎的，像兩顆剛出鍋的饅頭。
林苗看見沈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先是一喜，然後目光越過她看見了沈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比腦子快，脫口就來了一句：“喲，這就是咱們家那個千金大小姐？”話剛出口，林老實就回頭瞪了她一眼，讓她把後面的半截話嚥了回去。
林苗撇了一下嘴，把懷裡的孩子往上顛了顛，沒有再說什麼。
沈曼站在沈穗旁邊，手裡拎著那個包，腳步微微往後挪了半寸，像是找不到一個可以落腳的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該看哪——看林老實那雙微紅的眼睛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看那些站在院子裡的孩子和大人她又怕自己的目光顯得太突兀。
她的手攥著包帶子，指節微微泛白。
沈穗看見了，轉身對著沈曼，自然地接過話頭：“這是咱大姐林苗，嫁到隔壁村了，兩個孩子都這麼大了。
”她指了指林苗懷裡那個，“這是小的，剛會走。
”她又轉向林老實，“這是咱爸。
”然後指了指站在灶屋門口的王桂英，“這是咱媽。
”說著她又看向了林老實，拉了拉身邊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的沈磊：“爸，這是那邊的弟弟沈磊，非要跟來。
”沈磊難得地沒有搗亂，乖乖地朝林老實和王桂英鞠了一躬：“叔叔好！嬸嬸好！”聲音亮亮的，帶著十幾歲男孩特有的那種脆。
王桂英被他那聲“嬸嬸”叫得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笑開了花：“哎，好好好，好孩子，願意來就好，以後想來就常來。
”
林禾好奇地看著沈磊，眼睛一眨不眨的，林強躲在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