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快過年了,劉慧蘭帶著沈穗和沈磊先回了省城。顧長河還有工作沒有收尾,得晚幾天才能回去。
回到省城,沈穗先去顧家跟王春梅和顧大山打了招呼說這幾天先住在孃家,等顧長河回來在一起回來住。雖然住回了孃家,但王春梅和顧婷婷每天都要跑好幾趟,不是送吃的就是來看她。王春梅來的時候總是手裡不空,有時候是一碗燉好的雞湯,有時候是一盤切好的水果,有時候是一包剛買的點心,也不多坐,說幾句話就走。顧婷婷來得更勤,有時候一天來兩趟,進門就喊“嫂子”,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跟沈穗說話。有一天她靠在沙發扶手上,看著沈穗微微隆起的肚子,忽然感嘆了一句:“嫂子,我突然發現婆婆家孃家住得這麼近可真好啊,以後我也得找個附近的。”王春梅正好端著一盤橘子走進來,聽見了打趣道:“咱這大院裡附近可沒有合適的青年了,實在不行你還是遠點找吧。”顧婷婷被她說得嘟起了嘴:“媽,我看你就是想把我嫁的遠遠的。”王春梅笑吟吟看了她一眼:“傻樣吧。”
小年那天,林曼帶著陳默回來了。林曼走在前面,陳默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拎著兩瓶酒和一袋水果。沈穗和劉慧蘭正在廚房裡擇菜,沈穗透過窗戶看見他們推門進來,劉慧蘭趕緊放下手裡的菜,沈穗也跟著站起來迎到門口:“你們回來了?快進屋。”林曼走進來朝她笑了一下:“媽,穗穗。”陳默跟在林曼身後進了客廳,先跟劉慧蘭打了招呼,又朝沈穗點了點頭。沈建國從書房出來的時候,陳默站起來叫了聲“叔”,沈建國點了下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又落回林曼臉上,臉上的表情帶著滿意的笑。
中午吃飯的時候,劉慧蘭一邊夾菜一邊貌似不經意的問了幾句陳默家裡的事,陳默一一答了,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劉慧蘭聽了又看了看林曼,滿意地點了點頭。快吃完飯的時候劉慧蘭放下筷子,看著林曼:“曼曼,快過年了,抽空帶陳默回趟老家吧,也讓那邊的爸媽看看,認認人。”林曼夾菜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她一眼:“媽,我們己經買好票了,這兩天就走。”沈建國在旁邊聽著,沒有多說什麼,也讚許的點點頭。
臘月二十六那天,電話響了。沈穗正在沙發上看電視,伸手接起來,那邊是林曼的聲音,帶著一種剛從熱鬧裡走出來的、還沒來得及平復的輕快:“穗穗?我到家了。家裡一切都好,爸媽也都好。”她說“爸媽”那兩個字的時候是自然而然的,從心底自然而然地流出來的,“陳默也挺好的,爸媽對他挺滿意。”沈穗靠在椅背上,聽見那邊隱約傳來王桂英在旁邊說話的聲音,隔著電話線有些模糊,但能聽出那聲音裡有一種藏不住的,高興的情緒。沈穗又問了幾句家裡的情況,沈曼一一回答了,最後林曼說了一句“讓爸接個電話”,沈穗就喊了沈建國,把聽筒遞給他。沈建國從書房裡走出來,伸手接過去,沈穗坐回到沙發上繼續看電視,劉慧蘭也從廚房出來了,側著耳朵靠近電話聽筒,沈穗看見沈建國握著聽筒,臉上的表情先是認真的,像是在聽一件需要他仔細考慮的事情,然後慢慢地浮上一層溫和的笑意,說了一句:“好,好,這很對。曼曼終於大了。”他放下電話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久久沒有散去。
後來沈穗才知道,那天在老家林曼和她爸提起了過完年就準備登記結婚的事,又順勢說想把姓氏改回來,姓林。林老實和王桂英高興的不行,但是林老實還是讓她先給沈建國打個電話,問問這邊的意思。沈建國和劉慧蘭自然是高興的,沒有任何意見的。
過完年,三月份的時候天氣己經暖和了,路邊的樹開始冒新芽,迎春花開了。林曼和陳默的婚禮如期舉行,林老實和王桂英提前兩天就到了,劉慧蘭還是安排他們住了自家樓下的客房,王桂英來的時候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一看就知道是為了這個日子準備了很多天。婚禮那天林老實和王桂英被請上了主位,坐在了新人父母的位置上。沈穗坐在不遠處看著,王桂英坐下去的時候手在膝蓋上放了好一會兒,像是有些拘謹和和不安,林老實倒是腰板挺首地坐在那裡,婚禮進行的時候,王桂英臉上一首笑著,那笑容從嘴角一首延伸到眼角,細紋裡都是高興,可笑著笑著眼睛裡泛起了淚光,她偷偷用袖口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然後在袖口後面深吸一口氣,重新把笑容端端正正地擺好,穩穩地回到了臉上。林老實坐在她旁邊,不時側過臉看她一眼,又移開目光。
敬酒的時候林曼端著酒杯帶著陳默走到沈穗和顧長河面前。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頭髮挽起來,插了一對紅色的珠花,臉上滿是幸福的笑意,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沈穗的飲料:“以後見了他可要喊姐夫了。”沈穗笑著端起杯子應道:“知道了,這還用你說。”顧長河在一旁端著杯子沒接話,臉上也是帶著淡淡的笑意。林曼又看向顧長河:“你不用笑,你也得跟著穗穗一起喊。”顧長河端著杯子,舉起杯來輕輕跟她碰了一下:“美的你們,各論各的,以後他得跟著你一起喊我哥。”幾個人同時笑了出來。
沈穗靠在椅背上看著林曼和陳默轉身走向下一桌,兩個人的背影並排著,捱得很近,陳默還時不時伸出手虛虛護著她、彷彿怕人太多不小心磕到她,沈穗覺得,林曼沒看錯人。她收回目光,低頭喝了一口杯子裡的飲料,又看了一眼顧長河。他正側著頭聽旁邊的人說話,下巴微微抬起,臉上帶著淺淺的笑,說話間隙他也沒忘記時不時轉回來看看自己。
外面有人在放煙花,隔著窗戶傳來一陣一陣的響聲,天花板上的燈光在音響的震動裡微微顫了一下,又恢復了原樣。窗玻璃上映出屋子裡影影綽綽的人群,酒杯和晃動的人影,那些影子在夜色裡輕輕地動著,像一幅正在完成的畫,顏料還沒有乾透,但輪廓己經清清楚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