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以為,只要再咬咬牙,等遠哥兒今年秋闈高中舉人,不僅能免除家中十幾畝薄田的賦稅和徭役,還能以舉人老爺的身份,結一門城裡富戶的好親事。
到那時,家裡的苦日子才算真正熬到頭。
誰知,老天爺竟不開眼,偏偏降下這等慘禍!
原本媒人都踏破了門檻,說好的那門親事,一聽遠哥兒成了站不起來的廢人,連夜便託人來退了婚,話說得極其難聽。
她的遠哥兒,那個曾經意氣風發、滿眼都是聖賢書的驕傲才子,如今只能像灘爛泥一樣癱在裡屋的破木床上,日復一日地發瘋、咒罵,徹底成了一蹶不振的廢人。
張桂花放在桌下的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她恨!
恨那些下毒手的護衛,恨這瞎了眼的老天,恨所有將她遠哥兒推入深淵的人!
可她最恨的,是那個玩弄了她兒子真心的高門貴女!
若非那女子隨意撩撥,遠哥兒怎會生出那些不該有的妄念?
又怎會在被棄若敝屣後,落得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
她想報官,想擊鼓鳴冤,想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得到應有的報應!
可她不敢。
她沒有證據。
沒有證人,沒有物證,甚至連那貴女的名姓都說不真切。
她所知道的一切,不過是遠哥兒癱在床上時日復一日的怨恨咒罵,是同窗們壓低聲音的猜測與嘆息。
這些東西,在公堂之上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反倒可能招來權貴的報復,讓他們這早已風雨飄搖的家徹底覆滅。
她只能忍著,將這滿腔無處宣洩的怨毒死死壓在心底,任由它在暗處發酵、扭曲,最終盡數傾瀉在那些與她兒子遭遇相關的“貴女”身上——哪怕眼前這個人,或許根本與遠哥兒的悲劇毫無干係。
可那又如何?
在她眼裡,她們都是一樣的。
一樣的矜貴,一樣的傲慢,一樣可以隨意踐踏底層人的骨血而無需付出任何代價。
張桂花越想越恨,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底泛起一層駭人的紅血絲。
她微微抬起頭,餘光掃過坐在對面的南宮卿月。
對方那通身的氣派、那嫌惡粗食的神態、那即使身處陋室也掩不住的矜貴……分明與那些毀了她兒子的高門貴女如出一轍!
憑什麼?
憑什麼那些貴女高高在上,可以隨意踐踏別人的骨血,而她一家拼盡了全力,卻連給兒子治腿的錢都湊不齊,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爛在那張破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