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聲細語地一一應答,待父親呼吸漸穩,才側過身,將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佇立的韓知微,柔聲道:
“阿爹,這位是韓知微韓公子,是女兒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您或許……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南宮崇聞言,目光終於從女兒身上移開,落在了韓知微身上。
他先是整肅衣冠,深深一揖到底,禮數週全得無可挑剔,盡顯國公府的教養與誠意。
可當他直起身抬起眼時,眸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審視。
眼前這個年輕人站姿如松,呼吸綿長勻淨,一雙墨綠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不見半分挾恩圖報的熱切,也無面對權貴的侷促諂媚,甚至連刻意的謙遜都沒有。
這份過於從容的氣度,反倒讓南宮崇心頭微沉——這不是尋常山野村夫該有的模樣。
最關鍵的是那雙眼睛。
旁人或許只覺得這是蠻族的特徵,可在邊境征戰十餘年的南宮崇卻知之甚深:只有草原蠻族中的王室血脈,才會生出這般幽邃的墨綠。
這韓知微的父母究竟是何來歷?
待回了國公府,定要派人將他的底細查個水落石出。
“韓公子大恩,老夫沒齒難忘。”
他嗓音溫厚,話鋒卻悄然一轉,“不知公子籍貫何處?家中還有何人?此番救下小女,老夫定要登門拜謝。”
問的是來歷,探的卻是底細。
韓知微神色未變,淡淡道:“在下不過山野無名小卒,居無定所,亦無親族可尋。國公爺不必費心。”
南宮崇目光微凝,正欲再試探幾句,衣袖卻被女兒輕輕扯住了。
“阿爹。”南宮卿月仰起臉,眉心微蹙,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嗔怪,“你不要為難韓大哥。不管他是什麼人,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南宮崇心頭猛地一跳。
他太瞭解這個女兒了。她自幼養在深閨,性情嬌縱、眼高於頂,對年輕男子向來疏離冷淡,從未有過這般親近自然的姿態。
即便對方於她有救命之恩,她也該是恭敬感激居多,而非如此自然地喚一聲“韓大哥”,更不該在他尚未表態時便急著出頭維護。
一個不妙的猜測悄然浮上心頭。
他面上神色未變,只溫和點頭:“月兒說得是,是為父失禮了。”
頓了頓,又道,“既如此,還請韓公子留個地址,我好派人將酬金送去。”
無論女兒心思如何,先將恩情用銀錢結清,拉開兩人的牽扯再說——這是身為父親最本能的防備。
韓知微豈會看不出他急於用錢買斷關係的念頭?
心中淡淡一哂,拱手道:“不必了。若國公爺真想謝我,給五十兩銀子便好。多了,在下也要不起。”
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無意高攀國公府,更無心借恩情攀附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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