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齊齊一愣。
李景隆攤手：「你們三位人在京城，難道還看不出來？胡惟庸案，人頭滾滾；空印案，又是人頭滾滾。洪武朝的官，早上上朝先跟老婆交代後事，晚上能囫圇回家就是祖墳冒青煙。你們三個現在當丐戶，好歹腦袋還長在自己脖子上呢，對吧？」
「是是是。」三人連連點頭。
三杯酒下肚。
三個老人都有些暈乎乎了。
「三位前輩，丐戶裡頭，還有別的什麼大人物嗎？給晚輩講講唄，我就愛聽這些。」李景隆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好奇表情。
福壽沉吟片刻，緩緩搖頭：「應該是沒有了。當年被編入丐戶的前朝官員，死的死，老的老，好些墳頭草都長几茬了。不過，去年，我在城南永昌坊的破廟門口，碰到過張良佐。」
「誰啊？沒聽說過。」李景隆問。
張鑑接過話頭：「六哥年紀輕，沒聽過也正常。張良佐，張良弼的親弟弟啊，張家七條搶中的一個，不怕金牌張，惟怕七條槍，說的就是他們張家兄弟。」
李景隆心中暗驚。
臥槽！張家兄弟還真在京城現身了。
「他們不是早就死了嗎？」他假裝不知問。
楊英搖了搖頭：「張家七條槍，當年戰死了五個，還有兩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應該就是張良弼和張良佐兄弟倆。只是，他們怎麼會出現在京城？」
「嗐！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誰在乎啊！元朝都涼透了，北元窩在草原上啃沙子。大街上一個前朝的將軍，沒人在意。」李景隆揮揮手。
福壽緩緩點頭：「也是，當年他們固然是一時豪傑，擁兵自重，關中振臂一呼就能拉起數萬兵馬。可如今，已經是朱家天下了。」
「想當年，張良弼率領關中群雄，推李思齊為盟主，共拒擴廓帖木兒。那時候他們何等威風！檄文一齣，關中震動，那是真正的群雄逐鹿啊。」
楊英哼了一聲：「誰能想到，最後得天下的，是朱重八這個和尚。當年咱們在應天城頭往下看，一個禿瓢帶著一幫泥腿子往城牆上衝，誰把他當個人物？」
「話也不能這麼說。朱元璋從南到北，一統天下，這本事，我還是佩服的。」張鑑笑道。
楊英沉默了一會兒，難得地沒有抬槓：「別的不提，他收復燕雲十六州，我就不說什麼了。丟了四百年的地方，他收回來了。」
「那咱們為這個朱和尚舉一杯？」李景隆笑容玩味。
他與三老人對飲一杯，目光掃過船艙。
樂姬還在奏琴，舞姬仍在起舞，周圍一片浪笑。
這當中，應該有錦衣衛吧？
「六哥。」李壽帶著一個姑娘走了過來，「這是趙晴姑娘，特來伺候六哥。」
李景隆擺手：「我正人君子，你說啥呢。」
「六哥，趙姑娘身份不凡。」李壽低聲道。
李景隆挑眉：「怎麼個不凡？」
「她弟弟是崇禮侯啊。」李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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