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上,當中一畫舫。
二樓的窗半開半掩,簾子垂著。
大掌櫃站在窗前,他身邊站著一箇中年男子,身材魁梧,兩鬢微霜。
“五太子,沒想到還能來京城吧?”
“若不是大掌櫃邀請,我只想在湖州了此殘生。”
大掌櫃微微一笑:“湖州百姓,定然都懷念吳王吧。”
張士誠當年在蘇州稱吳王,據江浙十一州,輕徭薄賦,深得民心。後來他死了,蘇州百姓偷偷建了張王廟,每逢他的忌日,香火從不間斷。
“如今已經是朱家的天下了。”五太子輕嘆。
大掌櫃笑意淺淡:“老夫聽說,蘇杭百姓稱張王,而不敬天子。”
五太子冷哼一聲:“那是朱元璋他自找的。”
“他對江浙百姓有多嚴苛?賦稅是其他地方的數倍,蘇州一府就要繳稅二百八十萬石。百姓負擔如此之重,會敬天子?”
“不僅如此,他將蘇州、杭州等地一萬多戶殷實之家遷往京師,名為充實京畿,實為削弱地方。他想把江南的根挖斷,可江南的根,是挖得斷的麼。”
大掌櫃緩緩道:“儘管如此,江浙之地士紳豪族依然強大。”
“這也成了朱元璋的心病。”五太子目光冷冷,“哼,這些地方計程車子,都不能去戶部任職。”
“民心未附,朱元璋懷恨在心啊。”大掌櫃感慨一聲。
五太子抬起頭,目光銳利:“大掌櫃說這麼多,是要再造反?”
大掌櫃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天下已定,大勢所趨,造反是不可能的了。”
“那你搞這麼一齣,是想做甚?”五太子皺眉。
既然不造反,大掌櫃聯絡江南豪商、拉攏張良弼、在暗處織了一張又一張網,到底圖什麼?
大掌櫃負手而立,背對著五太子,面朝窗外的秦淮河。
“戰場上鬥不過,我們在朝野鬥。”
“老夫要滲透他的百官,操縱他的百官,爛掉他的大明律。”
五太子怔住了,而後大笑:“有點意思,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我和你一起幹。”
大掌櫃抽出一本賬冊,擱在案上,推到五太子面前。
“你看看,老夫要做一本裝滿大明十三省的賬本。”
五太子接過賬本,隨手翻開。
第一頁,三行字,一個人名,一個官職,下面密密麻麻記著某年某月某日、經誰的手、收了多少銀子、辦了什麼事。
他一頁一頁地往下翻,全是這樣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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