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峰工地的塵土在午後的光線裡浮動著，幾臺挖掘機停在未平整的地面上，其中一臺正在緩慢地挖土，履帶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孫連城站在工地邊緣，手裡拿著一頂黃色安全帽，另一隻手捏著一份剛簽完的進度表，正和施工方負責人核對當天的回填進度。
他的目光隨著挖掘機的剷鬥移動，像是在心裡計算每一斗土方量應該落在哪個位置——他原本是光明區的區長，但再過幾天就要離開這個崗位了，走之前能多盯一天就多盯一天，免得留下什麼沒來得及補上的缺口。
鐵門外傳來引擎聲，由遠及近，然後是一串車胎碾過碎石的聲音。
孫連城抬起頭，看到第一輛黑色轎車拐進來的時候，表情還只是帶著一些好奇，只是瞬間，他就認出來了這是誰的車。
當第二輛、第三輛接連駛入時，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開始在腦子裡快速排查——工地沒有出安全事故，進度也沒滯後，沒有接到任何上級的檢查通知。
不對，京州的常委怎麼會齊聚光明峰？這不應該啊。
孫連城的手指在進度表邊緣不自覺地捏緊了一下：“李書記怎麼突然過來了？沒有提前通知啊。”
他放下進度表，快步迎過去，心裡還在不斷翻著各種可能性。
六輛專車在工地的空地上依次停穩，李達康推開車門下來，程建國、張樹立、孫海平、常委副市長和宣傳部部長也陸續從各自的車裡走出來，每個人都是深色西裝，表情嚴肅。
何遠跟在後面，手裡還握著那臺翻蓋手機，站在車旁環顧了一下現場的環境，像是在尋找合適的拍攝角度。
孫連城快步走到李達康面前，還沒來得及開口，李達康先看了他一眼：“你也在？正好，配合我們拍個影片。”
聞言孫連城愣了一下：“拍影片？李書記，我這邊還在核實回填……”
見狀李達康說：“回填的事等會兒再說，先拍完這個。”
孫連城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把那頂安全帽重新扣回頭上，走到挖掘機旁邊，像往常一樣開始指揮作業。
此時的他瞬間就明白了，這原來是在拍攝林省長要求的短影片，好打造網紅漢東的概念。
挖掘機司機愣了一下，看到一群穿西裝的人站在旁邊，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動作都變得僵硬了許多，剷鬥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下落。
這麼多領導在這裡，我有點慌，而且這群人都穿著黑色西裝，表情還十分嚴肅。
是不是我這裡出什麼問題了啊，還是說這裡面死人了啊。
何遠已經舉起了手機，繞著工地的邊緣走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取景框。
他走到李達康身邊：“李書記，還是老規矩，各位領導先回到車上，重新開進來一次。”
“下車之後自然地走到挖掘機旁邊站定。這位戴安全帽的領導，請站在靠近裝置的位置，像是正在指揮施工的樣子。”
聞言孫連城撓了撓頭：“我這樣指揮一下就行？不用說什麼臺詞？”
何遠說：“不用說話，動作到位就行。”
“我們這個短影片沒有任何的臺詞。”
幾輛專車重新啟動，依次從工地大門緩緩駛入，捲起一小片塵土。
李達康下車時仍然保持著那副面無表情的姿態，掃視了一圈四周，然後穩步走向挖掘機方向，程建國跟在後面，步伐節奏與李達康保持著微妙的同步。
孫海平在走過孫連城身邊時側了一下目光，像確認他有沒有站對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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