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劉適則眼神飄忽,習慣性地捻著鬍鬚。
他們都還記得那碗“糙米飯”的滋味,氣氛難免有些微妙。
劉銘沒有寒暄,開門見山:“諸位,新野三萬百姓將至,人地兩缺。銘欲安置他們,然初創維艱,需糧秣、需工具、需諸位襄助。”
蘇琛率先開口,語氣為難:“公子,非是我等推諉,今歲秋收的三成賦稅已傷筋動骨,族中存糧實難支撐額外開銷。”
他有些驚懼了,馬上有三萬黔首來搶他的地,那還了得!
劉適立刻附和:“是啊公子,熟田乃家族根本,動不得。”
其餘家主也快速跟上,一個個說的悲慘,好像明日家裡便要斷糧了似的。
還暗暗損了劉銘一把,拿他們三成稅收還不知足。
劉銘見這些家主如此模樣,心中冷笑,他就知道,如果真要從他們口中徵收土地,這些傢伙說不定會鋌而走險。
“哈哈哈,各位高鄰誤會了。”劉銘不管內心如何,面上還是保持笑容。
“銘準備帶著新野百姓,治理洞庭湖水患,開發洞庭湖,讓沼澤區變成良田,並不是要各位的土地……”
劉銘話鋒一轉,“不過,百姓人數甚眾,太守府難以拿出如此多的糧秣,讓這些我父追隨者免於挨凍受餓……”
劉銘說著說著,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
聽見劉銘不是要搶他們土地,都齊齊鬆了口氣。
糧食嘛,他們有的是,別說三萬人,十萬人幾家湊吧湊吧,也能維持一年。
但那也不可能讓他們白白拿出糧食。
劉銘自然知道,這幫傢伙,皆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也不藏著掖著。
“諸位高鄰,銘想以太守府的名義,向諸位高鄰借些糧秣,讓這些遠道而來的百姓能夠活下去。諸位放心,銘不白借!”
劉銘需要的是合作,哪怕是暫時的、基於利益的合作。
他壓下心中因內政掣肘而產生的煩躁,手點桌面,詳細解釋道:
“其一,諸位所借糧草、農具,皆登記在冊。待明年秋收,百姓有了收成,可歸還糧草,錢物,或直接抵扣明年爾等應繳賦稅。”
“其二,此番開發,非為郡府獨享,新墾之地。前三年免賦,自第四年起,所收糧稅中,可抽出一成出來。按借出比例,分與此次出借糧秣器械者,連分三年,以酬諸位襄助之功。”
“其三,郡府將主導疏浚河道、修築堤防。水利既成,沿途田畝皆受其惠,諸位家中產業亦能享灌溉舟楫之便,此乃長遠之利。”
條件開出,廳內安靜了片刻。
豪族們精於算計,立刻在心中盤桓利弊。
洞庭水患,非他們某個大族可以解決,如今有了太守府牽頭,確實大有可為。
而且,出借陳糧舊器,換來的新糧,還有未來三年的分成收益,以及關乎家族命脈的水利便利。
這比單純的“索取”或“威懾”要高明得多,給了他們一個無法輕易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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