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人真誠的關切,楚風心底微顫,一抹暖意悄然掠過,隨即被更深的冰涼覆蓋。
越是溫柔以待,越要徹底遠離。
「只是有點累,歇一會就好。」
他避開兩人的目光,轉頭望向山下隱約可見的村落輪廓,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快下山了,出去之後,這場副本就算徹底結束了。」
提及副本,林鎮江眼中閃過感慨:「說真的,這是我闖過最詭異。最虐心的一場副本。以往的副本,鬼怪就是純粹的惡,殺人嗜血。毫無緣由,可這次的白雙,真的讓人恨不徹底。怨不長久。」
「為子成魔,為女作惡,百年沉淪,一生皆苦。」肖瑩瑩輕聲嘆息,「她做錯了所有事,唯獨沒有做錯母親這個身份。」
三人邊走邊談,不知不覺間,已然行至半山腰。
山間霧氣緩緩升騰,纏繞在林木之間,朦朧了前路視線。
就在這時,楚風腳步驟然一頓,渾身汗毛瞬間豎起,一股極致陰冷的寒意猛地從腳底直衝頭頂。
不是錯覺,也不是心理作用,是實實在在的。源自神魂深處的警示危機。
周身風停鳥鳴寂,方才鮮活溫暖的山間氣息,瞬間變得死寂冰冷。
「怎麼了?」林鎮江見他驟然止步,立刻警惕起來,下意識護住身旁的肖瑩瑩。
經歷昨夜死戰,兩人早已草木皆兵,對陰邪氣息極為敏感。可此刻他們凝神感知,四周風平樹靜。靈氣平和,沒有半點鬼氣煞氣,詭異得空空蕩蕩。
楚風眼眸沉沉,緩緩抬眼,望向山間最濃郁的霧氣深處。
那裡空無一物,可他的視線卻穿透層層霧靄,彷彿看見了無形的軌跡。
有東西跟著他們下山了。
不是白雙殘留的鬼氣,也不是古寺遺留的陰煞,而是一縷極其隱晦。依附在他神魂之上的虛無枷鎖。
是昨夜他神魂重塑。從虛無歸來時,被天道命格烙下的孤星印記。
方才一路前行,他刻意壓制氣息,並未有異常,可一旦脫離古寺佛光的庇護,踏入尋常人間山林,這道宿命枷鎖,便開始悄然發作。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周身正在緩緩擴散出一層無形的孤煞氣場,悄然隔絕周遭生機,無聲影響著身邊的一切。
而距離他最近的林鎮江與肖瑩瑩,氣息已然在微微紊亂。
極其細微,細微到兩人毫無察覺,卻逃不過楚風此刻佛鬼交織的敏銳感知。
果然。
天煞孤星命格,從不是虛言讖語。
只要他與人相伴,羈絆尚存,刑剋便永不停止。
「沒什麼,走吧。」
楚風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涼,收回目光,腳步繼續前行,只是這一次,他刻意再度拉開距離,徑直走到了最前方,將兩人遠遠落在身後。
步伐乾脆,背影孤絕,不帶絲毫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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