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隼看著柳娥,她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色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臉頰比在寧遠縣時瘦了不少,眼眶微微凹下去。
她看到蘇隼,往前迎了一步:“隼兒。”
蘇隼心裡也有些驚訝,自己居然能記得她的樣貌。
腳步頓了一下,蘇隼很快就恢復了原來的速度,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像沒看見柳娥一樣。
柳娥卻跟了上來,聲音比方才大了一些:“隼兒,你聽我說幾句話,我不會耽誤你太久。”
蘇隼停下來,沒有看她,側過身,臉對著院牆:“你有什麼事就說吧。”
柳娥的聲音卡了一下:“隼兒,我知道你怪我。可我畢竟是你娘,這些年……”
“你不是我娘。”蘇隼轉過頭來,看了柳娥一眼,“小時候你就不喜歡我,後來離開蘇家的時候,也沒提過我,也沒說回來看我一眼。”
“不是娘不想看你,你是我兒子啊,只是你奶她不讓。”柳娥說著還抹了抹淚。
“那後來住在寧遠縣的時候呢?你住在對門,看著我進進出出,也沒叫過我一次,甚至迎面碰到都扭頭就走。”蘇隼冷笑道,“你倒是說說看,這又是誰阻止你的?”
見柳娥半晌說不出話來,蘇隼嘲諷一笑,再次抬腳走人,絲毫都不停留。
看著蘇隼的背影,柳娥的聲音突然尖利了起來:“你就是個白眼狼,當初我那麼對你,可見是沒錯的,你就是不得人疼,你爹不喜歡你,你爺奶也不喜歡你,連你親孃都看不上你。”
“至少,我爹養活了我,我爺奶給別人的東西,也有我一份。”蘇隼沒有回頭,他的手指攥著書袋的帶子,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以後不用再來了,我也不會再見你。”
說完這一句,蘇隼再沒有停留。
柳娥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拐角,攥著帕子的手鬆開又攥緊。
蘇鯉是從蘇隼自己嘴裡知道這件事的。
傍晚時分蘇隼來了芳時館,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一口都沒喝。
還是蘇鯉開口:“她找你去了吧?”
蘇隼“嗯”了一聲,接著把今天下午的事說了一遍,說到那句“你是不得人疼的”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聲音卻沒有什麼波動。
“三伯肯定是疼你的,他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蘇鯉看向蘇隼,“五哥是個明白人,爺奶對咱們幾個疼不疼的另說,他們對誰都是一視同仁。”
“是!”蘇隼笑看著蘇鯉,“你也是,對吧?”
“那是自然。”蘇鯉點頭。
其實人與人之間哪有絕對的公平,自家兄弟總是勝於旁人,旁人中也會有親疏遠近。
但這個道理,蘇隼未必不懂,他只是想要幾分安慰罷了。
蘇隼在蘇鯉這裡坐了一個時辰才走。
他一離開,荷歸便回來了。
“姑娘,找到了。”荷歸有些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