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在暗處,聽著孟總管報菜名兒似的,一串兒串兒事無鉅細,錙銖必較式的報賬後,心底不由生出一抹同情來。
可惜了啊。
這位若能安心,在某個具體做事的賬房或小總管位置上發光發熱,日子不知要比如今的逍遙快活多少。
最差的,大概也不會像今晚這般裡外不是人,還要提心吊膽自身的性命安危吧?
真是,何苦呢?
也許是旁觀者清,又或這幾日“火裡來,水裡去”的經驗與慣性使然。
當葉雨敏銳察覺宋玉文在請君入甕,孟總管卻只當劫難已即將結束的下一刻——
“如此說來,這72人有騎乘的,有徒步的,一炷香又能行多遠?豈不耽誤工夫?”
宋玉文忽然就加快語速,語氣也嚴厲起來。好似突然發難,要尋人晦氣。
“怎麼會?!”
果然,被如此一激,孟金貴立時上頭了,急急解釋道。
“大公子是沒做過庶務,沒帶過人的。哪裡曉得,這城裡啊,有時走路可比騎馬坐轎來得快。”
“更何況眼看要天黑,哪怕出了城,走在看不清前路的小路山澗,騎騾馬可還不如人腿呢!”
“呵,都這會兒了還能出城?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能隨意哄騙的?”
宋玉文的語氣越發激進,帶得孟金貴也越發緊張,不服輸。
“誰說不能出城了?只要有侯爺的腰牌,再走東城的永泰門。那守城兵丁早和府裡相熟,打個招呼的事兒罷了。到時繞回西面兒也費不了多大工夫!”
說完,他還不忘奚落宋玉文,也是回敬其剛剛的刁難與張狂,道。
“想來大公子只憑自個是出不去的,但若有事真需得夜半出城,不妨來找小人。到時小的代為稟報侯爺,請了腰牌,自能幫公子得償所願。”
葉雨原本還在同情,可憐這位孟總管的有才無德,生生把自己得走窄了,憑白浪費了一身才華與本事。但當聽到這話後,不由得一愣又是一陣苦笑。
人都說不作不死,他這還真是……
本就無甚生路,如今又自個雪上加霜。是真怕自己一會兒死得不夠透?所以還要自己提前再加碼,多踩上兩腳?
“啊呀!——手手手,我的手!——”
葉雨這邊才剛露出苦笑,孟總管已被他忽略的身後人先教訓了一頓。
“孟大總管,勞煩開口前,先想想你自個身份,還有你在和誰答話。否則,別怪我按府中規矩,先替侯爺夫人給你些教訓警醒!”
“你!你你……放肆!侯爺還在此地,方勝你就敢這般先斬後奏?!你把侯爺放在何地,把家法規矩放在何地?!你,你鬆手!否則我跟你,啊!”
看了眼咬著牙威脅,手上凍住更是還算剋制的方勝後,葉雨將目光再次落回,五官因驟然發作的疼痛而皺成一團兒的孟總管身上,心中為其哀嘆一聲。
這才哪兒到哪兒?
他該真正擔心與恐懼的事,還並未發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