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百思不得其解,同時倒也深刻意識到一點,此間似乎有著全然不同於別處的運轉邏輯。
因此,原本想好的諸般應對與言辭,都被她瞬間壓回心底,只等著靜觀其變——想要計策好用,最起碼能奏效,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能有的放矢。
就在葉雨察覺異樣並斂神靜心,越發專注收集此間所有資訊時,宋玉文已笑著側頭看向永寧侯身後。
“這可是正好。爹爹與其問我緣由,不如咱們先一起聽聽知情人如何說?”
他口中說著問語,卻幾乎同時已不由分說抬手向方勝一招,根本沒給永寧侯拒絕機會。
就在話音落地之時,方勝已押著一身著織錦深色長袍,頭戴方巾,梳著山羊鬍的中等身材,年過半百的男子上前。
“侯,侯爺我,救救……”
“不得放肆,給大公子見禮!”
方勝上前站定後,先對永寧侯垂首問安,也正是此時給了中年男子一絲開口的機會。
等他抬頭時,見對方不僅沒給自家公子行禮,還只顧著向永寧侯求救。當即怒目圓睜,用獅子吼般的聲音低喝,勒令其按規矩行事。
“啊呀!方,方統領您手下留情啊!小人的胳膊,要掰斷啦!”
方勝並不開口重申,甚至都沒呵斥男子不得糾纏胡鬧,只在反剪鉗制對方的左手上又加了一成的力。
“啊!——我,我我我,這就行禮,這就行!”
中年男再不聒噪,立時衝宋玉文諂媚地哀嚎著見禮,並不忘求饒。
“大公子見諒,小人剛剛無禮!見過大公子!還請您高抬貴手,讓方大統領放了小的啊!”
“小人這一把年紀,胳膊腿的都又脆又弱,哪裡經得住方大統領這一手摧折啊!”
許是太疼,又或被方勝毫不留情的手段嚇到了,這一番見禮加求饒顛三倒四,又尖利刺耳。
忽高忽低的慘叫與尾音,好似鋒利的錐子能輕鬆捅破夜幕,以及在場眾人的耳膜。
宋玉文隨意擺了擺手,同時側身用十分親和的語氣,開口笑著招呼。
“孟叔客氣了。您持家有道,辦事妥帖。這許多年裡,您既已是侯爺最得力的左右手,不知可否立時為我解惑府中之事?”
“這,這,呵呵,大公子您真是捧殺老奴了,我……”
孟金貴胳膊的痛楚才稍減,心底裡的小九九已盤算開了。
葉雨在暗處洞若觀火,且因高度恰好,哪怕聽不見孟總管心聲,但從下往上的角度剛好將這位大總管臉上,所有神色目光的動向盡收眼底。
只看他口中恭敬說著“捧殺”“折煞”的謙辭,低垂下的眼中卻目光自得快意,隨即又滿是輕蔑地向宋玉文的方向一轉。
“……再說您也知,這偌大的侯府裡裡外外千把人,就是一日里大大小小的瑣碎事兒便數不勝數的。您這突然之間,張口就要問,小人實在……”
宋玉文最初只靜聽孟金貴嘮叨,推脫。
及至這一瞬,不等孟金貴把話說完,他已笑著接住話頭,笑道。
“實在無能為力?還是說,實在不知能想出什麼藉口,既可全身而退免受池魚之殃,又能在侯爺跟前討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