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澈，你別這麼激動。”
中年男人的聲音放得很輕，哪怕被星澈強硬地揪住衣領，看向他的眼神依舊溫溫和和的，像極了從前無數次安撫他的模樣，溫柔得極具欺騙性。
“你還記得剛被我撿到的那段日子嗎？垃圾星遍地荒蕪、亂象叢生，隨處都是流民和廝殺，你渾身是傷，發著高燒，蜷縮在垃圾堆旁邊，連一口乾淨的水都喝不上。
你的族人嫌棄你有重度基因病，是個沒前途的廢人，乾脆把你扔在垃圾星不管，任由你自生自滅。你當時氣息微弱，只差一點就死在了垃圾堆邊上，是我停下來帶走了你。
我帶你躲風沙、找吃食，一點點幫你調理身體，手把手教你識字、教你控力、教你所有活下去的本事。我們在遍地絕境的垃圾星相依為命熬了那麼久，這些你都忘了？”
星澈眉峰狠狠擰起，心口又悶又澀。
這些過往，他怎麼可能忘？
這麼多年，他一直牢牢記在心底。在無數個被基因病折磨、徹夜難眠的日子裡，他都靠著這點溫暖撐下去，傻傻以為這是他灰暗破敗的人生裡，僅有的一點善意和光亮。
可也正因為曾經當真過、珍惜過，如今看清真相，才會這麼的痛！
“我沒忘！”
星澈聲音又啞又沉，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可你當初救我，根本不是真心的！你只是看中了我特殊的基因，把我當成絕佳的實驗材料而已！”
面對他的拆穿，中年男人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倒擺出一副痛心無奈的模樣，依舊在拼命偽裝、試圖洗腦他。
“我沒有，阿澈，不管你信不信，我當初真的是看你可憐，才把你撿回去。後來是因為你的基因病太嚴重了，我沒辦法……如果你不吃那麼藥，我不給你做那些實驗，你連活下去都難啊！”
這番虛偽的辯解，徹底擊潰了星澈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他盯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看著對方眼底熟練的偽裝和算計，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壓得他快要窒息。
良久，星澈忽然鬆開了攥著他衣領的手。
他垂了垂眼，再抬眸時，嘴角上揚，勾起一抹蒼涼的笑。
那笑意沒有半分溫度，滿是疲憊和嘲諷，像是徹底放下了多年的執念，也徹底葬送了自己所有的過往。
“你不用再騙我了。上次你算計我、對我下死手，我被你打得精神圖景潰散，昏迷躺在地上的時候，其實我還有意識的。我清清楚楚聽到了你和那些手下的對話。”
星澈眼神冷得徹底，定定看著他，拆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你說我從小基因特殊、可塑性極強，是最完美的實驗體。你說你這麼多年養著我、給我用藥、改造我，就是為了徹底掌控我的精神力，為你所用。
你還說，等我的力量完全穩定，就可以徹底榨乾我的所有價值。我全都聽見了，所以你現在再說什麼可憐我、救我、身不由己，都是假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場你精心策劃的騙局，你再怎麼演，也沒用了。”
中年男人臉上的溫柔和痛心驟然一僵，完美的假面瞬間裂開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沒想到，那天明明已經將星澈重創，明明對方已經陷入重度昏迷，居然還殘留著意識，聽到了他說的那些話。
短暫的錯愕過後，他眼底最後一點偽裝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鷙、冷硬，以及毫不掩飾的狠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