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輕輕感慨完，目光一轉，瞧見炕邊還擺著一個大大的包袱，正是方才雲家後生送物資的時候一併留下的。
他伸手把包袱拉過來，慢慢解開。
指尖剛碰到布料，就能感覺到格外厚實柔軟。
裡面整套棉衣，棉褲擺放整齊，貼身的內衣，棉襪，棉鞋一應俱全，連棉帽和厚手套都準備妥當。
這些衣物他從前見都沒見過。
就算是西北當地有錢的大戶人家，身上穿戴也比不上這般厚實暖和。
老人心裡五味雜陳，不停琢磨，這麼貴重的東西，往後要怎麼才能報答還清。
早前周里正和雲家商議贍養之事的時候，幾位老人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彆扭，總覺得像是在為難人家。
可他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一群孤寡老人無依無靠，最怕寒冬熬不過去，最後死後無人安葬，落得個暴屍荒野的下場。
他們原本的要求很低，只求每日能有一碗稀粥活命，百年之後有人幫忙挖坑安葬就足夠。
誰能想到雲家出手如此大方，直接送來嶄新褥墊棉被，還有成套過冬衣衫。
先前遠遠看見雲家上下穿戴整齊暖和，他心裡只是默默羨慕。
羨慕這一家人哪怕遭遇流放，依舊同心協力。
再看看孤身一人的自己，心裡滿是落寞。
短短兩天光景，突如其來的善意包裹住了他。老人再也繃不住情緒，坐在熱乎乎的土炕上放聲大哭。
不止是他一戶，村裡其他幾位獨居老人收到被褥衣物之後，全都關上門悄悄落淚。
不少老人常年身上有舊傷，最怕寒氣侵入骨頭，蓋上鬆軟厚實的新棉被，渾身寒意一點點散去，心裡暗暗打定主意，往後一定要盡心盡力幹活，好好報答雲念初一家。
——————————雲家小屋————————————————一位族叔嘆了口氣開口：“你們是沒有親眼看見那些土屋，牆體到處漏風，窗戶紙破了大大小小的洞。
老人們嘴上說著習慣了，炕燒得再熱，冷風依舊往骨頭縫裡鑽。蓋在身上的被子硬邦邦，混雜著蘆花和破舊碎布，跟睡在瓦片上差不多，真不知道這麼多年他們是怎麼熬過來的。”
雲驍聽完，臉色十分沉重。他轉頭看向雲念初。
雲念初一眼讀懂父親的想法，開口說道：“爹，村子邊上不是還有一塊空地嗎？明天您帶著幾位叔伯哥哥，把空地平整出來，我再安排幾間移動房。
將村裡孤寡老人全都接過去集中居住，大家住得近，日常方便照看。萬一誰頭疼腦熱，喊一聲就能聽見，遠比分散住在村子各處穩妥。”
雲驍連連點頭：“還是閨女考慮周全，爹也是這樣想的。”
第二天一早，雲驍就去找周里正，把安置老人的想法全盤說出。
周里正聽完，覺得主意極好，可又忍不住顧慮：“這麼做，會不會給你們添太多麻煩？”
雲驍搖了搖頭：“算不上麻煩，當初我們住進落風村，就許諾要照料村裡老人。既然說了要贍養，就不能只停留在口頭。
你不用心裡過意不去。勸說老人的事情還要勞煩你搭把手，這群老人家性子倔，就怕麻煩我們，多半不願意搬家。”
周里正心知這群老人認死理，思索片刻應下：“沒問題，我陪你一同上門勸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