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頭也沒抬:“不能。”
“為什麼?”李長梧苦著臉。
李長柏放下樹枝,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爹孃送我們讀書容易嗎?他們在田裡風吹日曬,一把汗一把淚。我們在學堂裡坐著,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李長梧張了張嘴,不吭聲了。
李長柏繼續說:“先生說過,‘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讀書本來就是苦差事,不刻苦,哪來的學問?”
李長梧癟癟嘴,不說話了,低下頭繼續寫字。
李長松也嘆了口氣,打起精神,一筆一劃地寫著。
李長柏看著他們兩個,心裡頭知道他們累。可他更知道,爹孃比他更累。
爹天不亮就要送他們去鎮上,回來就下地,忙到半夜才能睡。娘一天到晚不得閒,洗衣做飯餵雞納鞋底,手從來沒停過。
他們只是坐在學堂裡讀書寫字,跟爹孃比起來,這點苦算什麼?
他蹲下來,繼續寫字。
旁邊,林小滿安安靜靜地蹲著,手裡拿著樹枝,一筆一劃地在沙盤上寫字。
她已經能寫很多字了。
從一開始歪歪扭扭的“天地人日月星”,到現在,她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林——小——滿。”
三個字,端端正正地寫在沙盤上。雖然還有些稚嫩,可一筆一劃清清楚楚,橫平豎直,看著就讓人舒服。
她又在旁邊寫了幾個字——“李長松”“李長柏”“李長梧”“李小妹”。
五個人的名字,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
李長柏看見了,微微一愣:“小滿,你什麼時候學會寫我們的名字了?”
林小滿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字學得多了,慢慢就會了。你的名字裡的‘柏’字,我練了好多遍才寫好的。”
李長柏低頭看了看沙盤上那個“柏”字。寫得確實不錯,比前幾天的好看多了。
他嘴角微微翹了翹:“寫得很好。”
林小滿得了誇獎,心裡頭高興,又低頭繼續練。
李長柏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小滿,你想不想學詩?”
林小滿抬起頭:“詩?是什麼?”
李長柏想了想,說:“詩就是……把字連在一起,念起來好聽的東西。先生今天教了我們一首,很短,很好記。”
他清了清嗓子,念道:“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他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院子裡,清清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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