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張畫滿道道圈圈的紙放在炕上,嘆了口氣。
“可這十兩銀子,夠幹什麼的?”她看著李有田,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三個娃讀書,一年束脩就要十五兩,加上書本筆墨,二十兩都打不住。十兩銀子,連一半都不夠。”
李有田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屋裡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兩個人坐在炕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有田才悶聲開口:“今年田裡收成這麼好,我還以為……”
他沒說完,可張桂花懂他的意思。
今年風調雨順,五畝水田收了三千斤稻穀,這已經是數得著的好收成了。
可這些糧食就算都賣了也才不到十兩。
三個孩子讀書,一年要二十多兩。
這賬,怎麼算都不夠。
張桂花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銅板放下,靠在炕櫃上,望著屋頂。
“看來種田沒啥子前途。”她低聲說。
這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
她扭頭看了李有田一眼。
李有田垂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粗糙的手指頭絞在一起。他沒說話,可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種說不出的表情——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更像是……
失落。
他從小就跟著他爹在地裡刨食,十幾歲就下田幹活,種了二十年的地。他一直以為,只要勤勤懇懇種地,日子總會好起來的。今年風調雨順,收成好,他以為終於能緩口氣了。
可到頭來,連三個孩子讀書的錢都不夠。
他垂著頭,肩膀塌著。
張桂花看著他那樣子,心裡頭像被針紮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趕緊往他跟前湊了湊,拉住他的手。
“我的意思是,光靠種地還不夠,咱們得找個好營生,最好能像你大哥那樣做買賣。咱們開不了鋪子,但是可以做點小生意,賣些吃食什麼的。”
李有田愣了一下:“做買賣?咱們哪會做買賣?”
“不會可以學嘛。”張桂花說,“你看鎮上那些擺攤賣吃食的,有幾個是天生就會的?不都是慢慢學出來的。”
李有田想了想,覺得這話有道理,又問:“那你想做啥吃食?”
張桂花卡殼了。
她想了想鎮上那些賣吃食的攤子——包子、饅頭、餛飩、麵條、糖人、糕餅、涼粉……什麼都有。賣得好的那幾家,要麼是祖傳的手藝,要麼是有什麼獨門的配方。普普通通的包子饅頭,滿大街都是,誰稀罕?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我還沒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