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爬到屋頂上,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又伸手摸了摸李長柏的額頭。
還是燙的,不過比早上好了一些。
她花了一個時辰,重新又熬了一碗藥。
“二哥,起來喝藥了。”林小滿把藥碗放在炕沿上,俯身去推李長柏的肩膀。
李長柏睡得正沉,被她推了兩下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眼神有些發直,啞著嗓子嗯了一聲。
林小滿把他扶起來,像張桂花早上做的那樣,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李長柏的個子比她高出一截,往她身上一靠,她差點沒撐住,咬了咬牙才穩住。
“來,張嘴。”她一手扶著李長柏的肩膀,一手端起藥碗,湊到他嘴邊。
李長柏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了嘴。
林小滿把碗傾斜,藥汁慢慢流進他嘴裡。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皺一下眉頭,喉嚨費了老大的勁才把藥嚥下去。
“還有幾口,再忍忍。”林小滿又把碗湊過去。
李長柏閉著眼睛,一口氣把剩下的藥灌了下去,喝完了他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給你。”林小滿把油紙包著的糖遞過去,剝開油紙,露出裡面黃澄澄的糖塊。
李長柏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顆糖,又抬頭看了看林小滿。那丫頭正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點點笑意,像是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感到得意。
他張開嘴,糖在舌尖上慢慢化開,甜味一點一點地滲出來,把嘴裡那股又苦又澀的藥味壓了下去。他的眉頭舒展開來,臉上的皺褶也慢慢撫平了。
“好點了嗎?”林小滿歪著頭問。
“嗯。”李長柏含著糖,聲音含混不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小滿扶著他慢慢躺下去,把被子拉上來,從肩膀一直掖到腳踝,掖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一個腦袋。她把被角塞了又塞,確定不會有風灌進去,才滿意地拍了拍。
“二哥,陳大夫說喝了藥發了汗就好了。你好好躺著,別亂動。”
李長柏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糖塊還在他嘴裡,把他的腮幫子頂出一個小小的鼓包。
林小滿坐在炕沿上,又看了他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把空碗端回灶房。
她剛把碗洗乾淨放好,就聽見裡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她趕緊跑回去,掀開門簾一看,李長柏正皺著眉翻了個身,被子被他拱得亂七八糟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發汗了。
她趕緊把被子重新掖好,怕他出汗後又受了涼。李長柏在睡夢中又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額頭的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把枕頭洇溼了一小片。
林小滿拿帕子給他擦了擦汗,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這一次,她的手指碰到的不再是滾燙的皮膚,而是溫熱中帶著一點涼意的額頭。
退燒了。
她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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