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李長柏看著她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只能怪他太心慈手軟,若當時他給那五個人下的不是迷藥,而是……”
他頓了一下。
而是毒藥。
毒死那五個後孃派來的打手,以絕後患。那五個人永遠醒不過來,那少年就不用倉皇出逃,不用淋雨生病發燒,不會摔下馬背。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李長柏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見底的井水。
她看不懂他在想什麼,可她莫名覺得,他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在假設,也不是在感慨,而是……在認真地想,那個少年確實應該做什麼事情。
“二哥,你在想什麼呢?”她小聲問。
李長柏回過神來看她,嘴角彎了彎,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拍。
“沒什麼。”他收回手,站起來,把書袋背好,“小滿,順利的話,咱們今天晚上應該就能到省城了。”
林小滿愣了一下,被這話題轉得有些猝不及防。
“真的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之前那點傷心和憤懣被這個訊息衝散了大半。
“真的。”李長柏點了點頭,“牛師傅說今天加快腳程,天黑之前就能到省城,聽說省城比平水鎮繁華多了,等我們考完試,帶你一起在省城裡遊玩一番,怎麼樣?”
林小滿高興起來,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小虎牙,“好呀!好呀!”
“走吧,該出發了。”李長柏轉身朝馬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小滿一眼,“小滿,你昨晚沒睡好吧?等會兒上車了再睡一會兒。”
林小滿嗯了一聲,跟在他後頭上了車。
馬車駛出院門的時候,雨還在下。
牛師傅把蓑衣穿上了,又戴了一頂斗笠,雨水順著蓑衣的棕毛往下淌。
兩匹馬在雨中跑得很快,馬蹄踩在水窪裡,濺起一朵朵水花。
官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這種天氣,大家不愛出門。
路兩邊的田野在雨幕中顯得格外空曠,遠處的山巒被霧氣遮住了半邊,朦朦朧朧的,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林小滿靠著車壁坐著,她的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看著路邊的樹木一棵一棵地往後退。
她在找。
找夢裡的那個地方。
可雨太大了,路兩邊的景象都模糊了,她看了半天,什麼也沒認出來。
“別看了。”李長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幾個人不會再來打劫我們了,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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