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根針。
林小滿在夢裡看得清清楚楚。
李長榮把那根針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不動聲色地往馬屁股上紮了一下。
那馬猛地一激靈,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四蹄刨地,身子猛地往前一竄!
李長柏的身子劇烈地晃了一下,他本能地抓緊了韁繩,雙腿死死地夾住馬腹,身子前傾,貼在馬背上。可那馬已經徹底驚了,眼睛瞪得溜圓,鼻孔噴著粗氣,在射圃裡瘋狂地亂竄亂跳。
“讓開!都讓開——”馬伕在旁邊大喊,聲音都變了調。
有人從射圃裡往外跑,有人站在原地嚇傻了,有人扯著嗓子喊“快來人”,場地頓時亂成一鍋粥。
那馬跑了幾步,忽然前蹄高高揚起,整個身子幾乎豎了起來。
李長柏被甩了出去。
他的身子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腿砸到一個石墩子上,傳來骨頭斷裂的聲音。
李長柏躺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
他的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著,褲腿被血洇溼了一小片,暗紅色的,看著觸目驚心。
李長梧急壞了,瘋了一樣跑了過來,“二哥!”
場地上的其他學生也紛紛圍了過來。
“李長柏腿好像斷了!快叫大夫!”
而李長榮站在射圃的側門邊上,看到李長柏從馬上摔下來,他的嘴臉帶著幾分得意和嘲諷。
……
林小滿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心跳得厲害,砰砰砰的,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個畫面還在她腦子裡轉,李長柏從馬上摔下來,腿斷了,血洇溼了褲腿;李長榮把那根針縮回袖子裡,轉身走了。
她猛地掀開被子,赤著腳跳下床,拉開房門就往外跑。
堂屋裡黑漆漆的,她摸黑跑過去,拍著張桂花和李有田的房門。
“嬸子!李叔!快起來!快起來!”
她的聲音又急又脆,在深夜裡格外響亮,把院子裡的雞都驚著了,在雞窩裡撲稜撲稜地拍翅膀。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張桂花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慌張:“咋了咋了?小滿?出啥事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張桂花披著一件外衫站在門口,頭髮散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李有田跟在她身後,手裡舉著一盞油燈。
林小滿站在門口,手指頭都在發抖。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才把話說出來。
“嬸子,李叔,我又做夢了。我夢到二哥……二哥在府學裡學騎馬,李長榮……李長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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