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夏天到了。
田裡的稻子黃了,沉甸甸的稻穗低垂著頭,風一吹,金色的麥浪一層一層地翻湧,像鋪了一地的金子。
村裡人開始忙起來了,家家戶戶都下地割稻子。李有田家的十七畝地,光靠他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每年農忙的時候都要請人幫忙。今年本來也打算請的,可李長柏和李長梧正好放假回來了。
兩個兒子回來那天,張桂花高興得在灶房裡忙活了一整天,殺了一隻雞,燉了一鍋湯,又蒸了一大鍋米飯。
第二天天還沒亮,李有田就把三個兒子叫起來了。
“大郎,二郎,三郎,起來了!今天割稻子,趁涼快早點下地!”
李長松第一個爬起來,他一向勤快,穿好衣裳洗了把臉就出來了。李長柏第二個,動作利索得很。李長梧最後一個,被李有田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還在嘟囔“再睡一會兒”,被李有田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徹底清醒了。
張桂花不讓林小滿和李小妹下地幹活,說是姑娘家年紀太小幹農活沒力氣,而且太陽太毒,她們細皮嫩肉的會被曬傷了,讓她們留在家裡做飯洗衣服就行。
一大家子人拿著鐮刀,推著板車,往田裡走。
清晨的田野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裡,露水打溼了褲腳,涼絲絲的。
到了地頭,李有田第一個彎腰,左手抓住一把稻稈,右手的鐮刀一揮,“刷”的一聲,一把稻子齊刷刷地割下來。他的動作熟練得很,幾十年種地的功夫不是白練的。
李長松跟在他旁邊,動作雖然沒有他爹那麼老練,可也不慢。他繼承了李有田的體格,身板結實,有力氣,割起稻子來虎虎生風。
李長柏彎腰割了幾把,動作生疏得很。他在學堂裡讀了這麼多年書,下地的次數屈指可數,鐮刀握在手裡怎麼都不太順手。割第一把的時候鐮刀滑了一下,差點割到自己的腳,嚇得旁邊的李長梧“哎呀”了一聲。
“二哥,你可小心點!”李長梧蹲在旁邊,手裡的鐮刀舉著,還沒開始割,先看起熱鬧來了。
李長柏沒理他,調整了一下握刀的手勢,彎下腰繼續割。割了幾把之後漸漸找到了感覺,動作雖然還是不如李有田利索,可至少不像剛開始那麼笨拙了。
李長梧割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開始叫苦了。
“哎呀我的腰——酸死了——”他直起腰來,一隻手扶著後腰,一隻手捶著肩膀,臉上的表情苦得像吃了黃連,“這比讀書辛苦多了!我在學堂坐一天都沒這麼累!”
“你才割了幾把就叫累?”李長松頭都沒抬,手裡的鐮刀刷刷地揮著,“你看二弟,他都沒喊累。”
李長梧扭頭看了一眼李長柏,他正彎著腰割麥子,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乾裂的土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的臉被太陽曬得通紅,後頸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紅了,可他沒有停下來,手裡的鐮刀一下一下地揮著,動作不快不慢,穩得很。
李長梧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彎下腰繼續割。
村裡人路過田邊,看見李家三兄弟都在地裡幹活,尤其看見李長柏和李長梧,笑著打趣:“哎喲,秀才相公也種地啊?我說桂花嫂子,你也捨得?”
張桂花大著嗓門回了一句:“秀才種地咋了?種地又不丟人!他們就是考上狀元,那也是莊稼人的兒子,該幹活照樣幹活!”
那人嘿嘿笑著走了。
太陽越升越高,越來越毒。
田裡的麥子割了大半,板車已經拉走了好趟。李有田招呼大家到田頭的樹蔭下歇一會兒,喝口水。
李小妹提著一桶綠豆湯來了,綠豆湯是在井水裡冰過的,清涼解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