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瑜抬手虛扶了一下,聲音沉穩:“不必多禮。”
他上下打量了李長柏一番,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滿意,“你殿試策論寫得不錯,沉穩通透,政見務實周全。老夫閱卷之時便格外留意過你的文章,字字落到實處,不浮誇,不空談。”
李長柏直起身來,姿態恭謹卻不卑怯:“學生才疏學淺,全憑座師慧眼提攜。日後入翰林院履職,學生定恪守本心,勤謹治學,不負座師栽培,不負朝堂任用。”
溫知瑜點了點頭,抬手示意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坐吧,不必站著說話。”
又轉頭朝門外吩咐了一聲,“來人,奉茶。”
一個青衣小廝應聲而入,端著一盞熱茶放在李長柏手邊的矮几上,又退了出去。
書齋裡只剩下二人對坐說話。
溫知瑜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語氣比方才隨和了些:“你既然入了翰林院,有些規矩我須得先提點你。翰林院雖然清貴,卻也是朝中最容易得罪人的地方。你年輕,才學尚可,入朝之後難免會有人拉攏你。你須記住,翰林院最要緊的是踏實修書立身,莫攀附權貴,莫沉迷虛名。”
李長柏靜心聆聽,一一記下,點頭應道:“學生謹記座師教誨。”
溫知瑜又說了些翰林院的日常規矩和朝中各部的關係脈絡,李長柏仔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問話,答話時也簡短得體。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溫知瑜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日後你在仕途上若是遇到什麼疑難,儘可來府中請教。”
李長柏站起身來,又行了一禮:“多謝座師。學生定不負座師的期望。”
溫知瑜點了點頭,沒有再多留他的意思,只是抬了抬手:“行了,你回去吧。”
管家引著李長柏沿著來時的迴廊往外走。
穿過中院的時候,迴廊拐角處迎面走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箇中年女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釵,通身的氣派一看就是府裡的主母。
她身後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面容姣好,眉眼間帶著幾分還未褪盡的少女嬌憨。
再後面跟著四五個丫鬟,垂手低頭,亦步亦趨地跟著。
李長柏腳步一頓,立時收住身形,垂下衣袖退到廊下一側,垂眸微微低頭。
按照禮數,外男在府中遇到內眷,應當避讓,不得直視。
那中年女子正是溫知瑜的正妻王夫人。
她經過李長柏身邊的時候腳步未停,只偏頭淡淡地瞥了一眼。
可跟在她身旁的少女溫舒然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她認出這個人就是昨日騎馬遊街的探花郎,那張臉她記得清清楚楚,此刻近在咫尺,比昨日從樓上遠遠望過去時更要英俊幾分。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身形挺拔,站在廊下低著頭,姿態規規矩矩的,雖然只是垂目站著,卻自有一股清朗從容的氣度。
溫舒然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半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會兒,才被身後的丫鬟輕輕碰了一下胳膊,才回過神來,快步跟上了王夫人。
等到那一行人走遠了,腳步聲在迴廊盡頭消失,李長柏才重新直起身來,整了整衣袖,跟著管家繼續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