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妹隔著蓋頭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哽。
喜娘攙扶著她離開堂屋。
張桂花攥著李有田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發哽:“小妹這一走,往後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李有田拍了拍她的手背,粗糙的掌心裡帶著溫度:“閨女總要嫁人的。你看她嫁過去也不遠,走一個時辰就能回來看你。”
張桂花抹了把眼淚,沒有應聲,目光一直追著李小妹的嫁衣背影,直到那頂八抬大轎的轎簾落下,鼓樂隊重新吹打起來,隊伍沿著村道緩緩遠去,她才低下頭,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林小滿站在她旁邊,看著那頂紅轎子在村道上越來越遠,心裡也有些發酸。
李小妹雖然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可這些年相處下來,她心裡早就把小妹當成了自己的親妹妹。今日看她坐上花轎走了,心裡空落落的。
孫秀蓮站在另一側,也是一臉的感慨。
三個人在院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直到迎親隊伍拐過村口的土坡,再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院子裡已經擺開了宴席的桌子,村裡的叔伯嬸子們還在熱熱鬧鬧地吃飯喝酒。
林小滿強打起精神招呼了幾位年長的嬸子,又去灶房裡幫忙端了幾盤菜,才算把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當天晚上,喧囂了一整天的李家院子終於安靜下來。
李長柏喝了幾杯酒,洗了把臉,在床沿上坐下來,靠著床頭閉目養神。
林小滿吹了燈,在他身側躺下,累了一整天,意識很快就沉了下去。
可她睡著之後,卻做了一個夢。
夢裡。
她站在一座陌生的宅子裡。
她看到兩個中年女子坐在廊下,靠得很近,正低聲說著話。
其中一個穿著半舊的靛藍褙子,顴骨微高,嘴角帶著一絲精明的笑意;另一個看起來面善些,眉目間帶著幾分愁容。
那穿靛藍褙子的女人壓低了聲音:“等新媳婦懷了身子,到時候離不了你們王家了,你再把倩兒接過來。王煥那孩子最是孝順,只要你開口,他不會不答應的。”
穿棗紅襖子的女人嘆了口氣:“可我聽說那個李小妹的哥哥在京城做官,萬一被他知道了……”
靛藍褙子的女人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做官又如何?他哥哥還能管到妹夫家納妾的事不成?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他一個外姓人還能怎麼插手?”
畫面一轉。
李小妹已經嫁進王家六個多月了,肚子微微隆起,穿著一件寬鬆的藕荷色衫子,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捏著一塊帕子,臉色憔悴,眼眶通紅。
她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王煥的母親柳氏,臉上帶著幾分為難和愧疚,卻還是開口說了什麼。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子,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水紅色的薄衫,身段窈窕,面容姣好,眉眼間帶著幾分溫順和怯意,低垂著頭站在柳氏身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李小妹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帶著哭腔:“娘,我才剛懷了孩子,你就想給我夫君娶平妻,你這麼做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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