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在空曠的丘陵間迴盪。篝火已被撲滅,只餘下幾縷青煙,在慘淡的月光下嫋嫋升起。營地一片狼藉,破碎的帳篷、散落的物資、以及那匹被觸手絞殺的馬匹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而兇險的戰鬥。
蘇曉蹲在那條被斬斷的巨大觸手旁,藉著微弱的月光,仔細端詳著那暗紫色的鱗片和猙獰的斷口。她的手指輕輕拂過鱗片表面,感受到一種冰冷而光滑的質感,彷彿觸控的不是生物的血肉,而是某種金屬或岩石。斷口處流淌出的黑色血液,已經凝固,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地面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地穴魔蟒……”蘇曉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看向老山魈,“老前輩,這種兇獸,在極南之地很常見嗎?”
老山魈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獵叉上沾染的黑色血跡,聽到蘇曉的問話,他搖了搖頭,臉色凝重:“不常見。恰恰相反,即使在極南之地的深處,地穴魔蟒也是一種極其罕見的上古異種。老頭子我當年走南闖北那麼多年,也只是在一些古老的圖騰和傳說中聽說過它的名字,從未親眼見過。據說,這種魔蟒性情兇猛,力大無窮,能在地下自由穿行,最喜歡潛伏在地底,偷襲地面上的獵物。它們通常只生活在人跡罕至的、地脈能量充沛的深山老林或地下洞穴深處,很少會出現在地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幾截還在微微抽搐的觸手殘肢,語氣變得更加沉重:“而且,地穴魔蟒雖然是群居兇獸,但通常一個族群的數量也不會太多。像今晚這樣,一次性派出三條成年觸手來襲擊我們,說明…要麼是我們運氣太差,正好闖進了它們的巢穴附近;要麼…就是有人在背後操控它們,故意驅使它們來襲擊我們。”
“操控?”雷蒙捂著受傷的手臂,齜牙咧嘴地走了過來,聽到這話,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老山魈,你不是開玩笑吧?還有人能操控這種上古兇獸?”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老山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極南之地的一些古老部落,就精通與野獸甚至兇獸溝通、馭使之術。而‘星眸會’那種組織,底蘊深厚,掌握一些控制兇獸的秘法,也並非不可能。”
蘇曉的心中,更加傾向於後者。那隻“影貓”的出現,已經證明了“星眸會”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這片區域。現在又出現了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地穴魔蟒,如果說這兩者之間沒有聯絡,那也太巧合了。
“看來,‘星眸會’是不想讓我們順利到達‘星落原’了。”蘇曉站起身,目光投向南方那片深邃的夜空,眼神變得更加冰冷,“他們先是派出‘影貓’跟蹤,被我們發現後,又驅使地穴魔蟒來襲擊。一次不成,肯定還會有下一次。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在他們佈置好更周密的陷阱之前,衝出這片區域。”
“可是,我們的馬死了一匹,還有兩個人受了傷。”雷蒙皺眉道,“而且,這地穴魔蟒的出現,說明這片區域的地下可能已經被它們佔據了。我們在地面上行走,隨時都可能再次遭到襲擊。這樣下去,別說加快速度了,能不能活著走出這片丘陵都是個問題。”
蘇曉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地穴魔蟒能在地下自由穿行,神出鬼沒,確實很難防範。如果不想辦法解決這個威脅,他們這一路,將會走得無比艱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老駝背,突然開口了:“老頭子我…倒是有一個法子,或許能暫時剋制一下那些地底的長蟲。”
“哦?駝背老哥有什麼好辦法?”雷蒙眼睛一亮,連忙問道。
老駝背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用油膩膩的舊獸皮包裹著的小包,打了開來,裡面是一些顏色暗黃、形狀不規則的塊狀物,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辛辣刺鼻的氣味。
“這是…雄黃?”雷蒙湊近聞了聞,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不只是雄黃。”老駝背得意地笑了笑,“這裡面還摻了‘雷公藤’的汁液、‘蛇見愁’的根莖粉末,以及…老頭子我獨門秘製的幾味藥材。這東西,對大多數蛇蟲鼠蟻都有極強的驅避作用。那些地底的長蟲,雖然個頭大了點,但歸根結底,也算是蛇類的一種。把這東西點燃了,產生的煙霧,應該能讓它們感到不適,不敢輕易靠近。”
“太好了!”雷蒙大喜過望,“駝背老哥,你可真是我們的及時雨啊!”
“先別高興得太早。”老山魈潑了一盆冷水,“這法子對那些普通的蛇蟒或許有用,但對地穴魔蟒這種上古異種,效果如何,可就不好說了。而且,這煙霧能持續多久,能覆蓋多大的範圍,都是未知數。”
“聊勝於無。”蘇曉當機立斷,“駝背大叔,麻煩您現在就把這些藥粉分發下去,每人身上都帶一些。我們連夜趕路,爭取在天亮前,走出這片丘陵地帶。只要上了官道,視野開闊,地穴魔蟒想要偷襲我們,就沒那麼容易了。”
眾人也知道時間緊迫,立刻行動起來。老駝背將那些特製的驅蛇藥粉,小心翼翼地分成若干份,用油紙包好,分給每個人貼身存放。又額外拿出一大包,準備在必要時點燃,用來製造煙霧屏障。
簡單地處理了一下傷口,將死去馬匹上的物資轉移到其他馬匹上,隊伍便再次踏上了征程。這一次,沒有人再說話,只有急促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在寂靜的夜色中迴響。每個人手中都緊握著武器,耳朵高高豎起,警惕地捕捉著周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老駝背的驅蛇藥粉,似乎確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在接下來的路程中,他們再也沒有遭遇到地穴魔蟒的襲擊。但那種被窺視、被鎖定的感覺,卻始終如同附骨之疽般,縈繞在蘇曉的心頭,揮之不去。
她知道,他們並沒有真正擺脫危險。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敵人,絕不會輕易放棄。前方的路,依舊充滿了未知的兇險。
當天邊泛起第一縷魚肚白時,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令人壓抑的丘陵地帶。一條寬闊的、雖然有些破敗、但明顯經常有人行走的官道,如同一條灰色的長蛇,蜿蜒著伸向遠方。
官道兩旁,開始出現一些零星的農田和村落,雖然大多看起來也很貧窮落後,但至少有了人煙,讓一直緊繃著神經的眾人,稍稍鬆了一口氣。
“終於走出來了…”雷蒙長長地舒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蘇曉也暗自鬆了口氣,但她知道,這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真正的挑戰,還在前方。
她抬起頭,望向官道延伸向的遠方。那裡,是傳說中的“星落原”,是“守望者”的故鄉,也是她此行最終的目的地。
。步腳下停會不絕都,阻險難艱多有還路前論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