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張濃墨重彩的畫卷,將落雁鎮徹底籠罩。王記鐵鋪的院落,在慘淡的月光下,如同一個沉默的巨獸,蟄伏在陰影之中。白日里叮噹作響的打鐵聲早已停歇,只有偶爾幾聲從遠處傳來的犬吠,更襯托出夜的寂靜。
蘇曉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鐵匠鋪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中。她已經換上了一身利於行動的深灰色夜行衣,黑色短刃緊縛在腿側,腰間掛著一個裝著老駝背特製藥粉的小皮囊。
她沒有急於行動,而是再次凝神傾聽,將“淨”之印的感知能力提升到極致,仔細探查著院落內的動靜。
院落內,一片寂靜。正屋的燈火已經熄滅,王鐵匠一家似乎已經入睡。但在那間位於院子最深處的石屋附近,蘇曉卻捕捉到了兩股若有若無的呼吸聲——那是隱藏在暗處的暗哨。
果然有防備。
蘇曉心中冷笑一聲,這反而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測——那座石屋下面,絕對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沒有選擇從正面突破,而是如同一隻敏捷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院牆,藉助牆頭那些鋒利的碎瓷片之間的微小空隙,如同壁虎般,緊貼著牆壁,緩緩地滑入了院內。
她的動作輕柔而精準,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蹲伏在牆角一堆廢棄鐵料的陰影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院落。
那兩個暗哨,一個藏在石屋左側的一個廢棄的煤堆後面,另一個則躲在右側一堆碼放整齊的生鐵錠後面。他們的注意力,都主要集中在院門和正屋的方向,對於院落內部,反而警惕性稍低。
蘇曉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靜靜地等待了片刻,等到那兩名暗哨的注意力出現了一絲鬆懈的剎那——其中一人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另一人也稍微調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她動了!
她的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卻不是直線衝刺,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彷彿隨風擺柳般的軌跡,在堆積如山的廢棄鐵料和煤炭之間快速穿梭!她的速度極快,而且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對方視線的死角,如同鬼魅般,在兩個呼吸之間,便已經無聲無息地接近了那間石屋!
她沒有去驚動那兩個暗哨,而是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轉到了石屋側面一個更加陰暗的角落。在那裡,她發現了一扇小小的、幾乎被雜物完全遮擋住的通氣窗。
通氣窗很小,成年人很難透過,但對於身形纖細的蘇曉來說,卻剛剛好。她小心翼翼地移開遮擋在視窗的幾塊廢鐵,然後如同沒有骨頭的蛇一般,身體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從那狹小的視窗鑽了進去。
通氣窗內部,是一條狹窄的、佈滿了灰塵和蜘蛛網的通道。通道向下延伸了大約三四米,盡頭處,透出微弱的光芒,並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彷彿忍受著巨大痛苦的呻吟聲。
蘇曉屏住呼吸,沿著通道,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大約十平米大小的地下密室。密室的光線很昏暗,只有牆壁上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散發出昏黃搖曳的光芒。密室內空蕩蕩的,只有中央的地面上,鋪設著一些發黴的稻草。
而在那稻草之上,正蜷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極其瘦弱的年輕人,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沾滿了汙漬和血跡的灰色布衣。他的手腳,都被粗重的、閃爍著幽冷光芒的黑色鐵鏈鎖著,固定在牆壁的銅環上。他的頭髮凌亂不堪,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露出來的下巴尖削,膚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似乎聽到了動靜,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雙因為長時間身處黑暗而顯得有些空洞、卻又帶著一絲戒備和驚恐的眼睛。
當他看到出現在密室中的,並非他想象中的那些凶神惡煞般的看守,而是一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女子時,他明顯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和難以置信。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彷彿很久沒有喝過水了。
蘇曉沒有立刻回答,她先是快速掃視了一眼密室的環境,確認沒有其他埋伏後,才走到那年輕人面前,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一些:“別怕,我不是來害你的人。我叫蘇曉,是從北疆來的。你是誰?為什麼會被關在這裡?”
“北疆…”那年輕人的眼中,彷彿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沒用的…你救不了我的…他們…他們不會放過我的…”
“他們是誰?是‘星眸會’的人嗎?”蘇曉追問道。
聽到“星眸會”三個字,那年輕人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懼:“你…你怎麼知道他們…”
“因為我正在尋找他們,也在尋找阻止他們的方法。”蘇曉的目光直視著那年輕人的眼睛,誠懇地說道,“如果你知道什麼,請告訴我。或許,我能幫你離開這裡。”
年輕人沉默了良久,彷彿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他彷彿下定了決心,抬起頭,看著蘇曉,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幾句話:“他們…他們在找‘守望者’的聖物…一件叫做‘星輝之冠’的東西…據說…那是開啟‘生命之泉’封印的關鍵…”
“星輝之冠?”蘇曉心中一震,“這件東西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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