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陳北說,很肯定,“我被誣陷,是嚴峰的手筆,為了逼我逃亡。線索,是父親留給我的,但嚴峰可能也知道,所以他沒有阻止我去找。巴音善岱廟的入口,是父親開啟的,但嚴峰的人一直在附近監視。甚至”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冷。
“甚至懸崖上那次雪崩,可能也是嚴峰安排的。不殺我,只是逼我,逼我走投無路,逼我不得不去找父親留下的線索。因為我是鑰匙,是唯一能開啟信使之墓的人。在我開啟墓、取出東西之前,我不能死。”
寂靜。長久的寂靜。
林薇在消化這個資訊。這個龐大、複雜、殘酷到令人窒息的資訊。而陳北,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望著頭頂那片模糊的黑暗,心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父親的苦心,明白了嚴峰的陰謀,明白了自己在這場局中的位置。他不是棋子,他是鑰匙,是誘餌,是陷阱,也是最後的執棋者。
父親把一切都留給了他。真相,秘密,責任,仇恨,還有選擇。
“那現在,”林薇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我們該怎麼辦?嚴峰知道我們在這裡嗎?他會來嗎?”
“會。”陳北很肯定,“他一定會來。高闕塞是他簡訊裡給我的座標,他一定會來這裡,找我,或者說等我自己送上門。”
“那我們”
“等。”陳北打斷她,聲音很平靜,“等他來。然後,了結這一切。”
“了結?”林薇的聲音裡帶著恐懼,“可是他有槍,有人,我們”
“我們有這個。”陳北從揹包裡掏出那個油布包裹,拿出裡面的信使令。冰冷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穿越千年的重量。
“信使令,可以號令所有潛伏的守夜人後裔。父親留下它,不是讓我一個人去戰鬥。是讓我,用它,召集還能信任的人,一起戰鬥。”
“可是”林薇猶豫了,“你怎麼知道哪些人能信任?萬一他們也是嚴峰的人”
“所以我要等。”陳北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等嚴峰來。等他露出真面目。等他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然後,用這個,”他握緊了信使令,“做我該做的事。”
林薇不說話了。黑暗中,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風聲的嗚咽。
時間繼續流逝。陽光從射擊孔照進來的角度越來越傾斜,顏色也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傍晚了。
陳北的體力恢復了一些。傷口的疼痛依然存在,但已經麻木了,變成了某種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飢餓感再次襲來,但他沒有食物了,只能忍著。口渴,水囊裡最後一點馬奶酒也喝完了,只能舔舐嘴唇上乾裂的皮,嚐到血腥味。
他在等。等天黑,等嚴峰,等一個了結。
終於,在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縷天光消失,黑暗完全籠罩大地的時候——
外面傳來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鳥鳴,是腳步聲。
很輕,很穩,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只有一個人,但步伐很穩,很自信,像是走在自己的領地裡,沒有任何戒備,沒有任何猶豫。
腳步聲停在烽火臺外。
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雪夜中,清晰得像一把刀,刺進陳北的耳朵:
“陳北,我知道你在裡面。出來吧,我們談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