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狙影》第三十七章 地脈迴響(1)

作者:逍遙過往·1個月前

聲音是活的。

林薇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緊閉著眼睛,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感知,都被那道從裂縫深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粘稠的“滴答”與“汩汩”聲牢牢攫住。那不是單純的、物理的聲音振動。在她的感知中——那種因觸控“共鳴石”碎片、被強行灌注了恐怖“畫面”和冰冷“資訊”後,變得異常敏銳、混亂,但又彷彿與這片土地、與這古老“節點”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病態“連線”的感知中——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並被賦予了難以形容的、非聽覺的維度。

她“聽”到的,不僅僅是水滴或液體流動的節奏。她“感覺”到,那聲音像一道道冰冷的、粘稠的、帶著古老鐵鏽和淡淡硫磺腥氣的“脈搏”,正順著裂縫深處縱橫交錯的、看不見的岩石脈絡和能量通道,緩慢地、沉重地、一漲一縮地“搏動”著。每一次“滴答”,都彷彿一顆冰冷、沉重、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心臟,在地殼深處某個不為人知的腔室裡,完成一次艱難的、滯澀的收縮與舒張。而每一次“汩汩”的粘稠流動聲,都像那心臟泵出的、非血的、充滿惰性與腐敗氣息的“體液”,正在那些同樣古老而脆弱的“血管”(能量脈絡?)中,艱難地、緩慢地推進,沖刷著沉積了千萬年的、由岩石、礦物、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冰冷“意志”的殘渣構成的淤塞。

這“脈搏”的源頭,似乎很遠,很深,在裂縫蜿蜒曲折、向著大地心臟延伸的、不可測的”的能量在“洩露”,他們此刻的位置,幾乎就在“現場”的邊緣,或者說,是“洩漏點”或“甦醒點”的正上方?一旦發生劇烈的能量爆發或者物理層面的崩塌、噴湧,他們這個小小的平臺,將首當其衝。

“必須弄清楚是什麼。”扎著,用顫抖的聲音說。老人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混合了學者式探究、守夜人責任感和深深憂慮的複雜神情。“如果真是‘網’的節點出了問題,能量洩露那洩露的能量,可能會引來更糟糕的東西。而且,能量洩露本身,就會進一步削弱‘網’,讓‘眼’的‘注視’更容易滲透進來必須想辦法至少確認情況。”

“怎麼確認?”趙鐵軍反問,語氣沉重,“我們四個,三個重傷,一個勉強能動。沒有裝備,沒有光源,沒有退路。往深處走,是送死。”

“不一定要走到跟前。”著氣,目光卻投向了巖壁上那塊鑲嵌著“共鳴石”碎片的凹槽,以及周圍那些隱約可見的古老刻痕。“這‘節點’是‘網’的一部分。這些刻痕,是‘網’在這裡的‘紋路’和‘介面’。如果如果能透過這‘節點’,稍微‘感應’一下深處能量脈絡的情況也許不用下去,也能知道個大概。”

“感應?”趙鐵軍眉頭皺得更緊,“怎麼感應?像林薇那樣,再去碰那塊石頭?”他看了一眼依舊在痛苦顫抖、顯然被那“共鳴”和深處聲音折磨得不輕的林薇,眼神里充滿了不贊同和擔憂。林薇剛才僅僅是觸碰,就精神崩潰,吐血昏迷。再來一次,以她現在的狀態,必死無疑。

“不不一定非要直接觸碰‘共鳴石’。”緩搖頭,目光在巖壁的刻痕上游移,“‘網’的‘紋路’本身,就蘊含著資訊。需要特定的‘頻率’去‘閱讀’。你父親筆記裡提到過類似的概念,用‘信物’或‘信使之血’,可以嘗試與‘節點’產生淺層共鳴,讀取一些基礎的‘狀態資訊’,比如能量流動是否順暢,節點結構是否穩定但同樣有風險,可能會被‘網’本身的殘留意志衝擊,或者被那‘眼’的‘注視’察覺到。”

讀取“節點”狀態資訊?用“信物”或“信使之血”?

趙鐵軍沉默了。陳北死了,信使令不知所蹤。“信使之血”這裡只剩下林薇,但她的狀態顯然無法承擔這種任務,而且她也未必擁有純粹的“信使”血脈。至於“信物”陳北從先輩遺骸處得到的那塊黑色令牌,倒是在林薇身上(陳北最後塞給她的?說過,那令牌是“引”和“契”,用來啟用特定“節點”或“路徑”的,用來“讀取狀態”是否合適?而且,誰去用?誰能承受那可能的“殘留意志衝擊”和“注視”察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薇身上,眼神極其複雜。林薇顯然不是“信使”,但她能感應到“共鳴石”,甚至與之產生連線,看到了那些恐怖的“畫面”,這說明她身上確實有某種特殊的、能與這片古老“網”產生“共鳴”的特質。用她來嘗試“讀取”,似乎是目前唯一的人選。但這無疑是將這個剛剛從精神崩潰邊緣拉回來、重傷虛弱的女孩,再次推向未知的危險。

“不行。”趙鐵軍斬釘截鐵地否決,聲音雖然虛弱,但不容置疑。“她撐不住。”

“我可以試試。”

一個嘶啞、微弱、但異常清晰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林薇。

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看著趙鐵軍和。她的臉色依舊慘白如紙,眼神里充滿了未散的恐懼、混亂和深沉的疲憊,但在那眼底深處,趙鐵軍似乎看到了一點微弱但異常頑固的、彷彿淬火後的鋼鐵般的什麼東西。是求生欲?是責任感?還是某種被那些恐怖“畫面”和冰冷“資訊”強行催生出的、近乎偏執的、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結束”這一切的衝動?

“林薇”趙鐵軍想阻止,但話到嘴邊,又停住了。他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裡面交織的恐懼與決絕,忽然明白了。,和老貓一樣,都被捲入了這場超越常理的災難,目睹了同伴的慘死,經歷了非人的恐怖,自身也瀕臨崩潰。但她沒有像普通女孩那樣徹底瘋掉或放棄,反而在絕境中,抓住了一點可能“理解”、可能“改變”現狀的機會,哪怕這機會本身,就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這不僅僅是求生,這是一種抗爭。用自己殘存的一切,對那不可知的命運、對那冰冷的“注視”、對這片被詛咒的土地,發出的、微弱但決絕的抗爭。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趙鐵軍嘶啞地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深沉的痛楚。“剛才你碰到那石頭的樣子再來一次,你可能會死,或者變得不再是你自己。”

“我知道。”林薇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但我們得知道下面是什麼。如果真的是很壞的東西醒過來了我們在這裡也是等死。”

她頓了頓,喘息了幾下,才繼續說,目光看向裂縫深處那片黑暗,彷彿能穿透岩石,看到那粘稠搏動的“脈搏”源頭:“而且那聲音那感覺它好像在叫我。

“叫你?”同時一震。

“不是用聲音”林薇艱難地組織著語言,試圖描述那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是一種‘吸引’?或者‘共鳴’?我左手這裡”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血肉模糊、但掌心皮膚下似乎仍有微弱幽藍光點明滅的左手,“在跟著那聲音跳。很輕微,但有聯絡。好像我碰了上面這塊石頭,就成了這根‘線’上的一個小結,下面的動靜,能順著‘線’傳過來一點。”

“是了!是了!”老人激動地咳嗽起來,咳出血沫也顧不上,“你觸碰了‘共鳴石’,被動連線上了這個‘節點’的區域性‘紋路’!雖然連線很淺,很不穩定,但你現在就相當於這個‘節點’上一個微小的、活著的‘組成部分’!下面深處那個可能洩露或甦醒的‘東西’,如果也連線著‘網’的脈絡,它的‘波動’自然能順著‘網’的‘紋路’,微弱地傳導到你這裡!所以你能‘感覺’到它的‘脈搏’,能‘聽’到那異常的‘滴答’聲!這這簡直是”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是奇蹟?是詛咒?還是某種早已設定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

“所以,”,眼神平靜得可怕,“用我去‘讀’這個‘節點’的狀態,可能比用‘信物’直接碰,更合適?或者,至少,我‘讀’到的東西,可能更直接?”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林薇的理智、靈魂,乃至生命。賭贏了,或許能獲得關鍵情報,找到一線生機。賭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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