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狙影》第四十章 閾界(2)

作者:逍遙過往·1個月前

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去了意義。只有腳步挪動的次數,和心臟在胸腔裡沉重、緩慢的搏動,作為衡量“前進”這唯一概念的、模糊的座標。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步,也許已經跋涉了數百米。趙鐵軍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徹底透支,每一次抬腿都像在拖動千斤巨石,骨折的手臂和肩膀傳來的劇痛已經麻木,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彷彿身體正在從內部碎裂的鈍感。背上的林薇,似乎也越來越“沉”,不是物理重量的增加,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冰冷的“存在感”的加重,彷彿她正與這片黑暗,產生著越來越深的、令人不安的“連線”。

就在趙鐵軍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一頭栽倒在這片永恆的黑暗裡時——

前方的黑暗,似乎發生了變化?

不是出現了光。是那種純粹的、絕對的“黑”,似乎開始“稀釋”?或者說,是周圍空氣中那種粘稠的、充滿顆粒感的“質感”,開始變得稍微“稀薄”了一些?那無處不在的、“悉悉索索”和“咔嚓”聲,似乎也減弱了一些,變得不再那麼密集、那麼具有壓迫性的“包圍感”。

更重要的是,那股無形的、“吸扯”著他們向前的“引力”或“空間凹陷”感,似乎到達了某個“頂點”,然後開始變得“平穩”了?彷彿他們走過了某個“斜坡”的最陡處,來到了一段相對“平緩”的區域?

而趙鐵軍那被強行“戳”開的、模糊的“感知”,也開始“感覺”到,周圍的“空間”,似乎變得開闊了一些?不再是緊貼著巖壁的、狹窄壓抑的通道,而像是一個相對“寬敞”的、不規則的地下“廳堂”?

而且,在這“廳堂”的深處,他極其模糊地,“感覺”到,似乎有某種更加“集中”、更加“有序”、但也更加“古老”和“沉重”的“存在感”或“能量源”?

不是“古噬”那種冰冷的、飢餓的、充滿惰性和腐敗的“波動”。是一種更加“內斂”、更加“穩定”、但也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彷彿跨越了無盡時光的、悲愴與決絕意志的“場”?

就在這時,一直趴在趙鐵軍背上、昏迷不醒的林薇,身體突然猛地、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這一次的抽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都要“有意識”!她一直垂落的、受傷的左手,竟然猛地抬了起來,五指張開,顫抖著,指向“廳堂”深處的某個方向!喉嚨裡,再次發出了那種模糊、斷續、但異常清晰的、夢囈般的音節,只是這一次,音節裡似乎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深恐懼、茫然,以及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彷彿“共鳴”或“呼喚”般的顫音:

“心在那裡”

“門看著”

“血鑰匙”

心在那裡?門看著?血鑰匙?

和之前幾乎一樣的“訊息”,但指向更加明確!“心在那裡”——“信使之心”,就在這“廳堂”深處?就在那散發出古老、沉重、悲愴意志的“場”的源頭?

而幾乎就在林薇手指指向、話語吐出的同時——

“廳堂”深處,那片被趙鐵軍模糊“感知”到的、散發著古老沉重“場”的區域,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點光。

不是“河流”中那種暗紅或幽藍的、冰冷的、彷彿生物發光般的光點。

是一點極其微弱、極其柔和、但卻異常“純淨”、異常“穩定”的、乳白色的、彷彿最上等的羊脂玉在黑暗中自然散發的、溫潤的、內斂的光暈。

那光暈只有指甲蓋大小,靜靜地懸浮在“廳堂”深處的絕對黑暗之中,像無盡黑夜中唯一一顆真正的、溫柔的星辰。它散發出的光芒並不強烈,甚至無法照亮周圍一寸的空間,但卻奇蹟般地穿透了這片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粘稠的黑暗,清晰地、穩定地,映入了趙鐵軍、,甚至勉強回頭的老貓的眼簾!

更神奇的是,當那點乳白色光暈出現的瞬間,周圍那令人崩潰的、“悉悉索索”和“咔嚓”聲,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制”或“驅逐”,驟然減弱、退散了許多!空氣中那股粘稠的、冰冷的、充滿腐敗和“飢餓”感的“波動”和壓迫感,也似乎被那柔和的光暈驅散、淨化了一部分,讓人的呼吸都為之一鬆!

而趙鐵軍背上的林薇,在光暈出現的瞬間,身體再次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這一次,顫抖中似乎少了一絲痛苦的抽搐,多了一絲難以形容的、彷彿被“撫慰”或“吸引”般的悸動?她左手掌心傷口下,那瘋狂閃爍的幽藍光點,在乳白色光暈的映照下,似乎也變得“溫順”了一些?閃爍的頻率減緩,光芒也似乎被“中和”了一部分,不再那麼刺眼和詭異。

“那那是”抖、嘶啞、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的聲音,在趙鐵軍身後響起。老人似乎掙扎著想往前走,看得更清楚些。“光是光!純淨的沒有‘汙染’的光!難道是難道是‘信使之心’本身散發的‘庇護’或‘淨化’之光?!還是古代先民留下的、最後的‘路標’或‘封印’核心?!”

“信使之心”?“庇護之光”?“路標”?“封印核心”?

趙鐵軍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撞擊著。他死死地盯著“廳堂”深處,那一點懸浮在絕對黑暗中的、微小卻無比清晰的乳白色光暈。那光暈是如此的不協調,如此的“格格不入”,卻又如此的令人心生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希望?

在經歷了無盡的黑暗、寒冷、恐怖、絕望和詭異的“汙染”之後,這一點微弱的、純淨的、彷彿代表著“秩序”、“生命”或“守護”的柔光,就像溺水者即將沉沒時,眼前突然出現的、海面上遙遠的燈塔微光,雖然渺茫,雖然可能只是幻覺或陷阱,卻成了支撐他最後一點意志、驅動他繼續向前邁步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力量源泉。

“過去”趙鐵軍嘶啞地說,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也沒有看老貓,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點光暈,然後,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調整了一下背上林薇的姿勢,確保她不會滑落,然後,邁開沉重如灌鉛的雙腿,朝著那點光暈,朝著“廳堂”深處,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了過去。

走向光。走向那可能是最後的希望,也可能是最終陷阱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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