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暗河對岸
蘇曉盤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身體微微前傾,右手五指緊握著一塊從暗河邊撿來的、邊緣相對鋒利的暗灰色頁岩。她的呼吸已經平復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種破碎風箱般拉扯的嘶啞,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深沉而均勻的節律。每一次吸氣,都彷彿在從周圍潮溼陰冷的空氣中汲取某種微薄的養分;每一次呼氣,則帶出體內殘餘的陰寒與濁氣,氣息在昏暗中凝成淡淡的白霧,又迅速消散。
左臂的傷口依舊猙獰,但流血已經徹底止住。地脈靈乳殘餘的藥力與新獲得的那股灼熱氣流,正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修復著受損的組織。最明顯的是那幾處被怪魚利齒撕開的傷口邊緣,原本泛著不祥青黑色的皮肉,顏色正逐漸轉為暗紅,甚至可以看到極其細微的、肉芽蠕動的跡象。骨骼的斷裂處依舊劇痛,但在氣流運轉經過時,會傳來麻癢和溫熱感,預示著癒合的可能。這恢復速度遠超正常,讓她心中驚異的同時,也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內腑的傷勢依舊沉重,每一次氣血流轉都伴隨著隱約的刺痛,但至少不再有那種隨時會破碎的脆弱感。新獲得的那股灼熱氣流如同涓涓細流,在她刻意引導下,沿著某種陌生的、本能的路徑緩緩執行。這路徑與她原本修煉的家傳功法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直接,彷彿不是透過經絡,而是直接融入血肉,淬鍊筋骨,滋養臟腑。氣流所過之處,如同冬日暖陽照進冰封的溪流,帶來持續的、溫煦的熨帖,緩慢卻有效地驅散著骨髓深處因幽魂能量侵蝕和重傷帶來的陰寒。
“這力量……”蘇曉低頭,看向自己緊握頁岩的右手。意念微動,嘗試著調動那股新生的、微弱的氣流,凝聚於指尖。
起初毫無反應,氣流依舊按照它那緩慢而固有的節奏自行運轉。蘇曉並不氣餒,她閉上眼睛,摒棄雜念,不再刻意去“驅使”,而是去“感受”,去“引導”,如同馴服一匹陌生而高傲的野馬,需要耐心與契合。
漸漸地,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暖意,順著她的意念,緩緩流淌向右手五指。指尖的皮膚微微發燙,握著的冰冷頁岩似乎也傳來一絲暖意。她嘗試用力。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頁岩的邊緣,被她手指按住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
蘇曉睜開眼,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她的力量遠未恢復,剛才所用不過尋常力道,若是平時,絕無可能捏裂這堅硬的頁岩。是那股氣流帶來的增幅?還是這氣流本身就帶有某種獨特的、破壞性的特質?
她又嘗試了幾次,發現只有在精神高度集中,身心與那股氣流運轉的節奏隱隱契合時,才能勉強引動一絲,加持在肢體上,帶來微弱的力量、速度或堅韌度的提升。這種提升很不穩定,時有時無,如同風中的燭火。而且每次引動,都會消耗精神力,並帶來一絲疲憊。顯然,這新獲得的力量還非常微弱,且遠未被她真正掌控。
“是那怪魚體內的東西……還是我自身在絕境下的變化?”蘇曉沉思。那湧入體內的灼熱氣流,顯然與怪魚,尤其是其心臟附近那團灼熱之物有關。但她的身體接納並轉化了它,形成了這奇特的力量執行方式,這或許也與她特殊的血脈、瀕死的境遇,甚至之前服用的地脈靈乳有關。箇中緣由,眼下難以深究。
當務之急,是適應這力量,儘快恢復行動力,然後……離開這裡,繼續尋找出路,以及……林薇可能存在的線索。
她休息了片刻,待到那股因嘗試引動氣流而產生的細微疲憊感消散,便再次將注意力投向四周,尤其是那條緩緩流淌的暗河,以及河對岸那片被髮光藤蔓幽幽照亮的、朦朧區域。
暗河依舊平緩,渾濁的河水看不出深淺。對岸距離她大約五六米,並不算遠,但以她現在的狀態,想要泅渡過去風險極高。河水冰冷刺骨,且水下可能還隱藏著其他危險,比如更多的怪魚,或者其他未知生物。她重傷未愈,左臂幾乎無法動彈,一旦在水中遭遇襲擊,將凶多吉少。
但林薇最後那一絲微弱氣息的感應,讓她無法就此放棄。對岸的巖壁,那些奇特的、發光藤蔓,以及藤蔓掩映下若隱若現的、石壁刻痕,都像是無聲的呼喚,吸引著她。
“必須過去。”蘇曉心中有了計較。硬渡不行,需另想辦法。
她的目光在石室內逡巡。之前與怪魚搏鬥,將這裡弄得一片狼藉,散落著不少碎石和怪魚的殘骸。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截被自己砸斷的、怪魚最粗壯的那根、骨刺上。骨刺長約半米,一端尖銳,另一端連著部分魚骨,頗為沉重,但質地堅硬,似金非金,似骨非骨,泛著慘白的色澤。
蘇曉挪過去,用右手費力地將其拖到身邊。入手冰涼沉重,邊緣並不十分鋒利,但尖端足夠銳利。她掂量了一下,又看向暗河,心中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製作一個簡易的、錨鉤。
她用那塊邊緣鋒利的頁岩,配合牙齒和右手,開始費力地處理這根骨刺。先將連線魚骨的末端在粗糙的岩石上反覆磨削,使其出現凹槽,便於捆綁。然後又從自己破爛不堪的衣物上,撕下幾縷相對結實的、浸過水後韌性尚可的布條,搓成一股簡易的繩索。繩索不長,僅有兩三米,但應該勉強夠用。
接著,她在石室角落找到了一些散落的、片狀石板,用頁岩將其邊緣敲擊得更鋒利一些,然後將布條搓成的繩索,一端牢牢綁在磨出凹槽的骨刺末端,打了個死結,另一端則綁在自己相對完好的右手手腕上,打了個活結,便於危急時解脫。
一個簡陋至極的、飛索錨鉤便製作完成。蘇曉試了試,骨刺頗為沉重,以她現在的力氣,想要精準拋擲到對岸並鉤住東西,難度不小,但值得一試。
準備就緒,她再次來到暗河邊,選擇了一處相對狹窄、且對岸巖壁在藤蔓微光下能看清輪廓的位置。對岸有一塊略微突出的岩石,旁邊生長著一叢格外茂密的發光藤蔓,藤蔓根系似乎深深扎入巖縫,看起來頗為牢固。
蘇曉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疼痛和疲憊,將精神集中在右手,嘗試引動體內那股微弱的氣流。這一次,不知是生死壓力下的激發,還是逐漸開始適應,一絲暖流比之前更順暢地匯聚到右臂。她頓時感覺右臂力量增強了幾分,沉重感也減輕了些。
就是現在!
她右手握住骨刺中段,後退半步,身體微微後仰,用盡全身力氣,將骨刺向著對岸那塊突出岩石上方的藤蔓根部,猛地、投擲出去!
骨刺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帶著“呼呼”的風聲,穿過昏暗的空間,飛向對岸。
”!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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