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狙影》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行深淵(1)

作者:逍遙過往·1個月前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行深淵

黑暗,粘稠如墨汁,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蘇曉緊緊包裹。唯有掌心那枚琥珀,散發著微弱卻恆定的暖黃色光暈,如同無盡深海中一盞孤獨的漁火,勉強照亮身周幾步的範圍。光芒之外,是吞噬一切的、絕對的黑暗,彷彿連目光和聲音都會被其吸收、湮滅。

蘇曉背靠著冰冷潮溼的通道巖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氣,胸腔都傳來火辣辣的灼痛,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喉嚨裡腥甜翻湧,被她強行嚥下。腦海深處,那聲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充滿怨恨與暴怒的無聲尖嘯餘波未平,如同無數細針攢刺,帶來陣陣鈍痛和眩暈。背心處被陰寒“餘波”擊中的地方,更是傳來刺骨的冰寒,與體內地脈靈乳殘留的微薄暖意相互衝抵,讓她半邊身體都微微發麻。

但此刻,她連處理傷勢的餘力都沒有。通道入口已然“閉合”,身後是堅實的巖壁,隔絕了“鎮淵處”石室內正在發生的恐怖異變,也斷絕了退路。身前,只有這條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處的、狹窄石道。

她必須離開這裡,立刻,馬上!

那石臺崩裂的景象,那洶湧而出的粘稠黑暗,那令人靈魂戰慄的惡意凝視……無不昭示著封印的鬆動,或者說,是某種平衡被打破了。雖然通道封印似乎暫時隔絕了那股力量,但誰敢保證那東西不會破封而出?誰敢保證這看似普通的巖壁能永遠阻擋它?

“嗬……嗬……”

壓抑著喉嚨間的血腥氣和咳意,蘇曉用綁縛著石筍的右臂,強撐著冰冷溼滑的巖壁,一點點將自己拖拽起來。左臂依舊無力地垂著,稍微晃動就是鑽心的疼,骨骼斷裂處傳來清晰的刺痛。全身的傷口都在抗議,失血過多帶來的寒冷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一浪浪衝擊著她的意識。

但她不能倒在這裡。

咬緊牙關,舌尖抵住上顎,用那細微的痛楚刺激著幾乎要渙散的神智。她將緊握琥珀的右手舉到眼前,藉著那溫潤的光,仔細打量這條通道。

通道比她想象的還要狹窄,寬不足三尺,高度也僅容一人低頭透過。巖壁開鑿得極為粗糙,佈滿了斧鑿的痕跡,與她之前掉落的那個天然滑道和“鎮淵處”石室那相對規整的形制都不同,顯得更加原始和倉促。腳下是天然形成的、略微傾斜的岩石坡面,覆蓋著一層溼滑的、墨綠色的苔藇,在琥珀光芒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空氣沉悶,瀰漫著陳腐的岩石氣息、溼冷的水汽,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類似金屬鏽蝕的味道。

通道傾斜向下,坡度不小。前方不遠處,琥珀的光芒就被濃郁的黑暗吞噬,看不清盡頭。

沒有選擇,只能向前。

蘇曉深吸一口氣,將琥珀的光芒調整到能照亮前方兩三步的距離,既不至於太暗看不清前路,也避免光芒過強在絕對黑暗中成為醒目的靶子——天知道這黑暗深處還隱藏著什麼。

她開始挪動腳步。右腿先試探著,踩在溼滑的苔藇上,確定不會打滑,然後右臂用力,將身體重心移過去,再拖動完全使不上力、劇痛的左半邊身體。每走一步,都牽動全身傷口,帶來撕裂般的痛楚,額頭上剛剛乾涸的血跡,很快又被新的冷汗浸溼。她的呼吸粗重而短促,在寂靜的通道中顯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在耳邊迴盪。

黑暗,寂靜,溼滑的道路,無處不在的陰冷,還有體內體外交織的劇痛和虛弱……這一切,足以讓最堅強的人也感到絕望。蘇曉的眼前時不時閃過黑翳,那是失血和體力嚴重透支的徵兆。她只能不停地咬緊牙關,用意志對抗著身體不斷髮出的、哀求她停下休息的訊號。

不能停。停下,可能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腦中反覆回放著“鎮淵處”石臺崩裂的畫面,回放著那粘稠黑暗湧出的景象,回放著腦海中那聲充滿惡意的尖嘯。這些畫面和聲音,如同鞭子,一次次抽打著她瀕臨崩潰的神經,逼迫她繼續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刻鐘,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通道始終向下延伸,彷彿沒有盡頭。坡度時緩時急,偶爾會有突兀的臺階,需要她手腳並用才能艱難翻過。巖壁的質地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從粗糙的開鑿痕跡,逐漸變成更多天然的溶蝕形態,出現了倒垂的鐘乳石和隆起的石筍,地面也更加溼滑,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淺淺的、冰冷的水窪。

琥珀的光芒,是她與這無盡黑暗和絕望對抗的唯一依仗。那溫潤的光不僅驅散了部分陰寒,似乎也帶著一種安撫心神的力量,讓她不至於在劇痛和孤寂中徹底迷失。她緊緊握著它,彷彿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她體力即將徹底耗盡,意識又開始模糊的時候,前方通道的走向,似乎出現了變化。

一直向下傾斜的坡度,似乎平緩了一些。而且,琥珀光芒照亮的範圍邊緣,隱約出現了岔路的輪廓。

蘇曉精神一振,強打精神,加快了些許腳步(如果能稱之為“步”的話)。走到近前,果然,通道在這裡分成了兩條。

一條繼續向下,坡度更陡,深處隱約傳來“滴答、滴答” 的、規律的水滴聲,空氣也更加溼冷,帶著濃郁的、“地下河” 特有的腥氣。

另一條則向左拐去,坡度相對平緩,甚至隱約有向上的趨勢。而且,這條岔路通道的巖壁上,似乎有一些“人工痕跡”?不再是粗糙的開鑿,而是相對平整的修整,甚至……蘇曉眯起眼睛,藉著琥珀光芒仔細看去,似乎在巖壁的某些地方,看到了“刻痕”?非常模糊,像是年代久遠被水汽侵蝕的符號或線條。

走哪邊?

蘇曉停下腳步,靠在巖壁上劇烈喘息,趁機恢復一絲體力,同時快速思考。

向下的路,通往更深處,有水聲,可能通向地下河。地下河或許意味著出路(比如流出山體),但也意味著更多的未知、更復雜的地形、可能的水中生物威脅,以及她此刻重傷之軀難以應對的涉水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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