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狙影》第一百六十一章 礦道遺塵(1)

作者:逍遙過往·1個月前

第一百六十一章 礦道遺塵

琥珀散發出的溫潤光芒,在這條幽深、狹窄、向下傾斜的石道中,顯得格外珍貴。它並不明亮,僅能暈開蘇曉身周不到三步的範圍,如同一小團固執的暖色霧靄,抵抗著四面八方湧來的、黏稠如墨的黑暗。空氣是凝滯的,帶著陳年塵埃的嗆人氣味,還有一種岩石深處特有的、陰冷的溼鏽氣息,遠比之前“鎮淵處”那混合著硫磺味的暖流要沉悶壓抑得多。

石道開鑿得極為粗糙,兩側和頭頂的巖壁佈滿釺鑿斧劈的原始痕跡,凹凸不平,有些地方還留有明顯的、“楔子” 插入又拔出的凹坑。腳下的“路”更算不上是路,只是略微打磨過的、傾斜向下的天然岩層,佈滿了碎石和溼滑的苔蘚,稍有不慎便會滑倒。蘇曉走得極其艱難,幾乎是一步一挪。

左臂完全無法用力,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帶來骨頭摩擦般的劇痛。胸腹間的內傷隨著每一次呼吸,如同鈍刀子割肉。更嚴重的是腦海深處那陣陣針扎般的刺痛,以及背心處殘留的、陰寒入骨的僵麻感——那是“鎮淵處”那恐怖存在隔空一擊留下的“餘波”。琥珀的光芒雖然能驅散體表的陰寒,但對這種侵入骨髓、撼動精神的寒意,效果似乎有限,只能勉強遏制其蔓延。

她不得不每隔一段時間就停下來,背靠著冰冷潮溼的巖壁,急促喘息,等待那陣眩暈和刺痛稍稍退去。掌心的琥珀被她緊緊攥著,那溫潤的觸感和穩定的微光,是此刻黑暗中唯一的錨,提醒她保持清醒,繼續向前。

石道似乎沒有盡頭,一直以穩定的坡度向下延伸。黑暗吞噬了後方,也籠罩著前路,只有腳下幾步被微光照亮。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踉蹌的腳步聲、以及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在耳邊擂動。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半個時辰,也許更久。就在蘇曉感到體力即將徹底耗盡,意識又開始模糊時,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

不是光,而是一種氣流的改變。

原本凝滯沉悶的空氣,似乎有了極其微弱的、“流動” 的感覺,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風” 的涼意,雖然這涼意依舊帶著地底的陰冷和塵土味。同時,腳下傾斜的坡度似乎也平緩了一些。

蘇曉精神微微一振,強打精神,加快了半步——這幾乎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極限。琥珀的光芒向前探去,照亮了前方。

石道在這裡似乎變得略微寬敞了一些,也更高了些。傾斜向下的走勢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相對平坦的、人工開鑿痕跡更為明顯的平臺。平臺大約有半間屋子大小,地面雖然依舊粗糙,但明顯被修整過,散落著一些碎石和朽爛的木塊,看形狀,像是某種簡陋支架或工具的殘骸。

而在平臺的角落裡,靠著巖壁,蘇曉看到了一具骸骨。

不同於“鎮淵處”那三具如玉質般散發微光的骸骨,這具骸骨是普通的灰白色,在琥珀微光下顯得慘白。骸骨身上套著早已朽爛成碎布條、勉強能看出是粗布材質的衣物,旁邊散落著一盞鏽蝕得只剩空殼的老舊礦燈,一把木柄完全腐爛、只剩鏽鐵頭的鶴嘴鎬,還有一個傾倒的、用某種獸皮縫製、如今也千瘡百孔的水囊。

這顯然是一個礦工。他(從骨骼和身旁的工具判斷)以一個蜷縮的姿態靠在巖壁下,頭顱低垂,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態透著一股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安詳”,與“鎮淵處”那些戰士的坐姿截然不同。骸骨上沒有任何明顯的外傷,骨骼完整。

蘇曉的心微微一沉。又一個死在這裡的人。他是誰?為什麼會死在這裡?是開採這條礦道的礦工?還是……誤入者?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保持距離,用手中綁縛著石筍的右臂,輕輕撥動了一下那盞鏽蝕的礦燈。礦燈早已鏽死,紋絲不動。她又將目光投向礦工交疊的雙手之下。

在那裡,似乎壓著什麼東西。

蘇曉猶豫了一下。驚擾死者遺骸並非所願,但在這絕地,任何資訊都可能關乎生死。她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打擾了。”然後用石筍的尖端,極其輕柔地,將那雙早已化作白骨的手掌,微微撥開。

手掌之下,是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油布本身也已腐朽發脆,一碰就碎,露出了裡面一本用粗糙獸皮釘成的、“冊子”,以及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暗灰色薄片”,非金非石,入手頗沉。

蘇曉首先拿起那塊暗灰色薄片。觸手冰涼,表面佈滿細密的、“自然” 的紋路,像是某種礦石的天然結晶面,但又被打磨過,邊緣相對平整。薄片的一面,刻著幾個極其簡陋、歪歪扭扭的符號,似乎是某種“計數” 或“標記”,蘇曉看不懂。但當她將薄片翻過來時,琥珀的光芒正好照在上面。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薄片本身並不反光,但在琥珀那溫潤光芒的照耀下,薄片內部,隱約顯現出一些極其細微的、“暗紅色” 的、如同血管或葉脈般的紋路,這些紋路緩緩流動,竟與周圍巖壁的質地,以及“鎮淵處”那些地火石的紋理,有幾分相似,只是顏色暗淡許多,也微弱得多。

“這是……地火石的……伴生礦?或者碎片?”蘇曉心中一動。礦工身上帶著一塊疑似地火石的碎片,這意味著什麼?他是開採地火石的礦工?這條礦道,難道是通往地火石礦脈的?

她將薄片小心收起,然後拿起了那本獸皮冊子。冊子很薄,不過寥寥數頁,用一種暗紅色的、似乎是礦物粉末混合油脂的顏料書寫,字跡同樣歪斜,但勉強可辨。得益於之前“鎮淵處”意念傳承的奇異經驗,蘇曉發現,自己雖然不認得這些具體的文字(與平臺上的古老文字似乎同源但更簡化),卻能隱約“感受”到字裡行間傳達出的、“簡單而強烈” 的意念。

她定了定神,集中精神,將琥珀靠近冊子,藉著光芒,一頁頁“看”去。

意念斷斷續續,夾雜著許多重複的、簡單的情緒和指代,如同一個文化不高、驚恐不安之人留下的凌亂記錄。蘇曉努力拼湊著那些傳遞過來的意念碎片:

“……大崩塌……來路斷了……王工頭帶人想炸開西面的岩層……‘雷’響了……沒見人回來……只有血滲過來……”

“……燈油快沒了……水也快沒了……二狗子前天晚上沒了聲息……靠著他,越來越冷……”

“……下面有動靜……不是老鼠……很大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在抓撓岩石……柱子他們說要下去看看……沒再上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