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再也不敢停留,如同喪家之犬,用比來時快了數倍的速度,瘋狂地蠕動著身軀,向著遠離洞口的黑暗水域深處逃竄而去,轉眼間就消失在墨綠色的河水深處,只留下幾縷迅速消散的灰白色痕跡,和水中尚未完全平復的漣漪。
洞口外,水面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潺潺水聲。那些令人心悸的灰白影子,消失了。
蘇曉長長地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讓她眼前又是一陣發黑,幾乎握不住短刃。她連忙將短刃從水中收回。就在脫離水面的剎那,短刃上的暗銀色漣漪迅速斂去,那股鋒銳破邪的氣息也消散,重新變回了那柄深沉冰涼、毫不起眼的黑色短刃。而掌心的琥珀,光芒似乎也微不可察地黯淡了那麼一絲。
顯然,這種“啟用”消耗不小,無論是短刃本身,還是作為能量源的琥珀。
但無論如何,眼前的威脅暫時解除了。洞口的水域,至少在短時間內,應該是安全的。
她背靠巖壁,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激盪的氣血和過度消耗的心神。目光,終於可以安心地,落在那塊決定命運的薄板地圖上。
她將薄板拿到近前,藉著琥珀重新穩定下來的、柔和了許多的光芒,仔細檢視。
地圖的刻畫雖然簡陋抽象,但線條清晰。她用手指,沿著那條從中央“鎮淵處”奇異標記蜿蜒而出的虛線,一點一點地對照自己走過的路。
代表裂縫和石室的區域……經過代表暗河的波浪線(她落下的地方)……經過狹窄的折線通道(她用琥珀開啟的逃生路)……經過有開闊空間和天光(獨木舟殘骸處)……再經過代表更大水域的波浪線(地下湖,她被噬魂鰍追擊)……虛線在此處,指向了地圖邊緣的一個小圓圈,旁邊是向上箭頭和三重門戶符號。
蘇曉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小圓圈”上。從地圖比例和路徑推斷,這個小圓圈代表的位置,似乎就在這片地下湖區域的另一端,也就是她現在所在的這個洞穴的更深處?虛線並未在代表她目前位置的這個洞穴明顯標註,或許是因為這洞穴太小,未被刻畫上去,或許……這洞穴本身就與虛線指示的路徑相連?
她抬起頭,目光投向洞穴深處,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未知。地圖下方那幾行潦草的附加符號,她依然看不懂,但其中幾個與“鎮守者”甲冑紋路相似的圖案,讓她確信,這地圖和這骸骨主人,與“鎮淵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出路,很可能就在這洞穴深處,沿著地圖上那條斷斷續續的虛線方向。
希望,如同掌中琥珀的光,雖然微弱,卻真切地亮著。
但蘇曉沒有立刻動身。她太虛弱了。剛才啟用短刃逼退噬魂鰍,看似簡單,實則耗盡了她最後積攢的一點精神力和體力。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讓琥珀的暖流再多滋養一下幾近枯竭的身體。
她將地圖小心地塞進懷裡,貼身收好。重新握緊琥珀,背靠著冰冷的巖壁,閉上眼睛。她沒有完全放鬆警惕,耳朵依然豎立,捕捉著洞穴內外任何細微的聲響。洞外只有水聲,洞內死寂一片,唯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在昏沉與清醒的邊緣,在劇痛與寒冷的交替侵襲中,蘇曉的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具剛剛散架的灰白骸骨。他(她?)是誰?為何帶著這幅地圖,孤獨地死在這裡?是未能找到出路?還是找到了,卻因為其他原因隕落?那三重門戶的符號,又意味著什麼?是最後的關卡,還是……別的危險?
這些問題沒有答案,卻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思緒。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短短一刻鐘,蘇曉猛地睜開眼。不是自然醒轉,而是一種直覺的警兆,一種常年遊走生死邊緣培養出的、對危險的敏銳感知。
洞外,水聲依舊。
但洞內,那絕對的死寂中,似乎多了一點什麼。
一種極其細微的、“沙沙” 聲。
不是水聲,不是風聲。更像是……很多細小的、節肢動物在乾燥地面或岩石上爬行的聲音。
聲音來自洞穴深處,那片地圖虛線可能指向的、黑暗的深處。
而且,正在由遠及近,向著她所在的位置,緩緩而來。
蘇曉的心臟,驟然縮緊。她撐起身體,右手緊握光芒黯淡的琥珀,左手重新拔出那柄沉重的黑色短刃,暗金色的眸子,在昏黃的光暈中,銳利如刀,死死盯向洞穴深處,那片傳來“沙沙”聲響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剛剛逼退了水中的鬼東西,這幽深的洞穴內部,難道還藏著別的“住戶”?
第一百七十二章,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