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狙影》第一百七十七章 狹路(2)

作者:逍遙過往·1個月前

然而,比傷痛更清晰的是後怕。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驚險,只要她反應慢上一瞬,或者揮出的那一刀落空,此刻恐怕已經成為那些初生怪物的第一口血食,躺在那骸骨堆上,成為新的“建材”了。

她喘息著,強迫自己冷靜。側耳傾聽,洞口外依舊傳來隱約的、不甘的“嘶嘰”聲,但似乎沒有追進來的跡象。她稍稍安心,這才有精力檢查自身。

右手的“光錘”光芒依舊,只是握持的手臂痠軟顫抖得厲害。左手的黑色短刃,在剛才那一揮之後,似乎並無異樣,只是刃身上沾了一點暗綠色的、粘稠的液體,正緩緩滑落,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嗤”聲,竟將地面腐蝕出幾個細小的坑點。

蘇曉瞳孔一縮。那怪物的體液竟然帶有腐蝕性!幸好短刃材質特殊,似乎不受影響。她小心地在旁邊相對乾淨的岩石上蹭掉那些液體,心中警惕更甚。那些剛孵化的東西,體型不大,速度卻快,體液帶毒,若是被其近身咬中或體液濺到,後果不堪設想。而且聽聲音,巢穴裡那樣的卵不知還有多少……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必須立刻離開,離那個骸骨巢穴越遠越好!

她掙扎著坐起,背靠著冰冷潮溼的洞壁。這個新的通道比之前的更加狹窄低矮,平均高度不過一人,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低頭彎腰才能透過。洞壁依舊是粗糙的岩石,但人工開鑿的痕跡比之前更加明顯,雖然依舊粗陋,卻能看出明顯的方向性——一路向下。氣流從深處湧來,比在洞口時感覺更明顯一些,帶著那股乾冷的、陳舊的塵土氣息,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腥氣,與外面巢穴的腥臊不同,更加陰冷,若有若無。

蘇曉摸出懷中那塊薄板地圖,藉著琥珀的光芒再次確認。地圖上,從代表骸骨洞穴(她猜測)的位置延伸出去的虛線,確實指向下方,並且變得更加曲折,旁邊似乎還隱約標註了幾個波浪狀的符號(代表水?地下河?)。而虛線最終指向的,依舊是那個“三重門”標記。

看來方向沒錯。只是這路途,恐怕比她預想的更加艱難。不僅要面對體力的衰竭和傷勢的惡化,還要提防可能從巢穴追來的怪物,以及前方未知的危險。

她仔細聆聽了一會兒,確認洞口外暫時沒有追兵靠近的跡象,那些幼崽似乎並未追入。是因為忌憚這個通道?還是因為剛剛孵化,需要時間?無論如何,不能把希望寄託在敵人的懈怠上。

休息了片刻,感覺稍稍恢復了一絲氣力——儘管這“一絲”在沉重的傷勢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蘇曉咬著牙,再次撐起身體。她將“光錘”的光芒調到最暗,只夠勉強照亮腳下和前方几步的距離,以免成為黑暗中醒目的靶子。左手緊握黑色短刃,將沾染了腐蝕液體的那一面朝外,右手拄著石筍,一步一挨,向著通道深處,繼續前進。

通道一路向下,坡度時緩時陡。地面不再平整,佈滿了碎石和滑膩的苔藇,走起來必須萬分小心。空氣越來越陰冷,那種陳腐的塵土氣中,那一絲若隱若現的陰冷腥氣,也似乎隨著深入,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蘇曉的心一直懸著,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前方和兩側黑暗的每一個角落。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或許更短,在黑暗和痛苦中,時間感變得模糊),前方通道出現了一個彎道。轉過彎道,地勢驟然變得平緩了許多,但空間並未開闊,反而因為洞頂降低而顯得更加壓抑。

而就在彎道過後不遠處的洞壁一側,蘇曉看到了異常。

那裡有一片大約丈許方圓的區域,洞壁的顏色與周圍明顯不同,呈現出一種暗沉的、彷彿被煙熏火燎過的深褐色。在這片深褐色的巖壁上,佈滿了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劃痕。這些劃痕有的粗大猙獰,像是被巨獸的利爪狠狠抓撓過;有的細密凌亂,如同無數小獸啃噬的痕跡;還有一些,則像是某種銳器劈砍留下的,甚至能看出刃口的走向。

而最讓蘇曉倒吸一口涼氣的是,在這片佈滿了各種痕跡的巖壁下方,散落著一些東西。

幾片破碎的、暗沉無光的金屬甲片,看樣式,與“鎮淵處”那三具玉化骸骨身上的甲冑碎片極為相似,只是更加殘破,彷彿被巨力撕裂。幾截斷裂的、非金非木的武器殘柄,同樣黯淡無光,失去了所有靈性。以及,零星的、灰白色的、屬於人類的骨骸碎塊,夾雜在碎石和塵土中,無聲地訴說著慘烈。

這裡,曾經發生過戰鬥。而且,是“鎮守者”與某種(或某幾種)可怕存在的戰鬥。看這巖壁上的痕跡和散落的殘骸,戰鬥必然極其激烈。

蘇曉的心沉了下去。連那些顯然擁有不凡力量的“鎮守者”都在此折戟沉沙,留下殘骸,她一個重傷瀕死、只憑兩件不明所以的器物勉強支撐的凡人,又能走多遠?

但退路已絕。她只能向前。

她小心地避開那些散落的骨骸和金屬碎片,目光仔細掃過這片戰鬥遺蹟。琥珀的光芒緩緩移動,照亮每一處痕跡。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巖壁一處較為平整的地方。

那裡,在無數抓痕和砍痕之間,有人用利器,深深地刻下了幾個符號。符號的線條急促而潦草,甚至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彷彿刻寫者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符號的樣式,與她懷中的薄板地圖、黑色短刃上的符號,以及“鎮淵處”甲冑紋路,同出一源!

她走近幾步,凝神辨認。這幾個符號比地圖上的更加抽象,帶著一種絕望而不甘的意味。她結合之前接觸到的殘留意念和地圖註釋,嘗試解讀:

“……逃……勿近……淵……醒……”

斷斷續續的意念,模糊不清,但其中蘊含的警告與恐懼,卻清晰無比地傳遞過來。刻下這些符號的鎮守者,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想警告後來者:逃離!不要靠近!深淵(或者某個名為“淵”的存在)……甦醒了?

蘇曉握著“光錘”和黑色短刃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看向通道的更深處,那裡,黑暗依舊濃稠,只有氣流裹挾著那股越來越清晰的陰冷腥氣,不斷湧來,彷彿一張無形巨口撥出的氣息。

鎮守者以生命留下的警告,地圖指向的、可能存在的出路,以及自己這副隨時可能崩潰的身軀……

她沒有猶豫太久。或者說,她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退,是骸骨巢穴和無窮噬魂鰍;停,是傷重而死。唯有向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她對著巖壁上那潦草的刻痕,默默行了一禮。然後,握緊手中僅有的倚仗,邁著更加沉重、卻同樣堅定的步伐,繼續走向那黑暗更深處、腥氣更濃郁、被警告“勿近”的未知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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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七十七百一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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