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狙影》第一百七十九章 符門幽徑(2)

作者:逍遙過往·1個月前

賭了。

蘇曉用力吞嚥了一下,幹痛的喉嚨只有摩擦的痛感,並無半點溼潤。她不再猶豫,拖著沉重如灌鉛的腳步,走向右邊那個狹窄的、向上延伸的洞口。

來到近前,那人工開鑿的痕跡更加明顯。洞口邊緣的岩石切割得相當平整,雖然歷經歲月,稜角已被磨圓,覆上了薄薄的塵苔,但其規整的形態絕非天然。洞口內一片漆黑,向上延伸的坡度比她預想的還要陡,接近四五十度,通道狹窄,僅容側身。

她將“光錘”探入洞口,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小段。巖壁並非垂直,而是開鑿出了許多可供手腳攀附的微小凸起和凹陷,如同簡陋的石階,顯然是當初開鑿者有意為之。這給了她一絲微弱的信心。

攀爬,對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而言,不啻於另一種酷刑。但已無退路。

她先將黑色短刃小心地插入腰後束帶,確保在攀爬時不會掉落或傷及自身。然後,用尚能發力的右手,緊緊握住“光錘”的中段,將綁著琥珀的那一端儘量伸向前上方,試圖照亮更遠。受傷的左臂幾乎無法用力,只能儘量緊貼身體,用身體側面和巖壁的摩擦來分擔部分重量,主要依靠右臂和雙腿的力量。

她側過身,先將右腳踏入洞口,踩在一處相對穩固的石稜上,試了試力道。粗糙的岩石透過早已破爛的靴底,硌得腳心生疼。然後,右手五指死死扣住上方一道巖縫,左肩死死抵住冰冷溼滑的巖壁,牙關緊咬,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全身肌肉繃緊,將沉重如灌鉛的身體,向上艱難地拖拽。

“呃——!”

左肩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猛地一黑,彷彿有無數金星炸開。她甚至能感覺到,剛剛有些凝結的傷口,似乎又崩開了,溫熱的液體滲出,浸透了粗糙包紮的布料。但她沒有鬆手,指甲幾乎要摳進岩石裡,憑藉著近乎蠻橫的意志力,硬生生將身體挪進了狹窄的通道,踏上了這向上攀爬的、近乎垂直的險路。

一步,又一步。每一次移動,都是對意志和體力極限的殘酷壓榨。狹窄的空間讓她無法靈活調整姿勢,粗糙的巖壁摩擦著傷口和身體各處嬌嫩的皮膚,汗水混合著血水,不斷滲出,在身後留下蜿蜒的、深色的溼痕。她的喘息聲在通道內放大、迴盪,沉重如破舊的風箱。琥珀的光芒隨著她手臂的顫抖而劇烈搖晃,將前方凹凸不平的巖壁和自身扭曲抖動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光影狂亂舞動,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狽與艱辛。

向上,向上。不知攀爬了多久,時間在這一刻被拉長成永恆的折磨。右臂從痠痛到麻木,再到針刺般的痛楚;左肩的劇痛已變得麻木而遙遠,那是身體在過度痛苦後的自我保護;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抬起都重若千鈞。意識在劇痛和疲憊的浪潮中浮沉,時而清醒,時而模糊。唯有掌中琥珀傳來那恆定的暖意,和腦海中那不肯熄滅的、“前進”的念頭,如同黑暗海面上的微弱燈塔,指引著她,拖拽著她,向上,再向上。

就在她感覺右臂最後一絲力氣即將耗盡,手指就要從巖縫中滑脫的瞬間——

前方,琥珀光芒所及的盡頭,那令人窒息的狹窄通道,似乎到了盡頭。光芒映照出一片略微開闊的空間,以及……一堵石壁?

不,不是完全封死的石壁。在石壁的下方,靠近通道出口的位置,似乎有一個低矮的、扁平的缺口,需匍匐才能透過。而那縷微弱卻持續的氣流,正清晰地從這缺口吹拂出來,帶著一絲與下方洞穴截然不同的、乾燥而微涼的氣息,甚至……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類似檀香的陳舊氣味?

是出口?還是另一個封閉空間的入口?

蘇曉精神一振,那即將熄滅的求生欲如同被澆了油的火苗,轟然燃起。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喘息,用盡最後的氣力,手腳並用,奮力向上最後挪動了幾步,終於抵達了這狹窄通道的頂端,一個僅能容人蜷縮的小小石臺。

她癱倒在冰冷的石臺上,如同離水的魚,張大嘴巴,貪婪地、卻又極度痛苦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葉火燒火燎的疼痛,每一次呼氣都彷彿要吐出最後一點生命的熱量。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

短暫的癱軟後,她強行命令自己抬起沉重的頭顱,看向前方。

石臺向前是封死的巖頂,向下則是堅實的石壁。只有在石壁的底部,那個不規則的、尺許高、兩尺來寬的扁窄洞口,靜靜地橫在那裡,如同巨獸沉默的嘴。氣流正是從中湧出,那絲陳舊的、類似檀香的氣息也越發清晰。

蘇曉掙扎著坐起一點,將“光錘”伸到洞口前,向裡照去。

光芒所及,洞口內部似乎是一條更加狹小、但明顯有人工修整痕跡的縫隙,蜿蜒向上延伸,看不到盡頭。縫隙的巖壁上,那些開鑿的痕跡比下方通道精細了許多,甚至在一些平整的壁面上,她看到了模糊的、深深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種指引的符號,只是年代太過久遠,覆滿了塵垢,難以辨認。

而在洞口內側邊緣的岩石上,靠近地面的位置,她再次看到了幾點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痕跡,與在下方縫隙中看到的類似,但顏色似乎更深暗一些。

是血跡?還是礦脈?亦或是……別的什麼?

蘇曉的目光,最後落在洞口邊緣,一處較為平整的石面上。那裡,似乎有人用利器,深深地刻下了一個符號。那符號,與薄板地圖上標記“三重門戶”的符號,極其相似!只是更加簡潔,更像是一個指向性的標記,箭頭明確指向洞內深處。

找到了!真的是這裡!

狂喜如同電流,瞬間竄過蘇曉幾乎凍結的神經,帶來一陣戰慄。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深沉的疲憊和警覺。標記在此,意味著方向沒錯。但這低矮的、需匍?透過的洞口之後,等待她的,真的是出路嗎?那乾涸的暗紅痕跡,那似有若無的陳舊香氣,又預示著怎樣的未知?

她已無暇,也無力深思。體力已到極限,多停留一刻,都可能再也站不起來。

蘇曉伏低身體,先將“光錘”小心翼翼地推入洞內,讓光芒儘可能照亮前路。然後,她用肘部和膝蓋支撐,一點一點,將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擠進了那僅容匍匐的、黑暗的縫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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