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通幽徑懸
“嗡……”
那低沉而悠長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震顫餘韻,如同被撥動後久久不散的琴絃末音,在蘇曉踏入右邊門洞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了。不是戛然而止,而是融入了另一種更為宏大、更為沉凝的背景之中。
當身後的門洞如同被無形之手悄然抹去,化作冰冷堅實的石壁時,蘇曉甚至沒有回頭。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已在這瞬息之間,被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所攫取、凝固。
琥珀的光芒,在離開那三重門前的小平臺後,似乎掙脫了某種無形的壓制,重新穩定地散發出淡金色的光暈。然而,這光暈此刻所照亮的,卻並非之前那種天然巖洞的粗糲,也非人工甬道的規整,而是某種介乎二者之間的、奇異的景象。
這是一條向上傾斜的通道。通道寬闊,足以容納數人並行,高度也綽綽有餘,不見絲毫之前那些狹窄縫隙的侷促與壓抑。但最令人震撼的,是構成這條通道的“材質”與“氛圍”。
兩壁與穹頂,不再是裸露的岩石,而是一種暗沉的、介於深青與墨黑之間的石質,表面異常光滑,彷彿被打磨了千萬遍,閃爍著一種溼潤的、金屬般的冷光。這石面並非渾然一體,上面佈滿了細密的、天然生成的、如同水波或雲絮般的暗紋,紋路在琥珀光暈的映照下,時而顯現,時而隱沒,流轉著一種靜謐而神秘的光澤。空氣在這裡失去了之前洞穴中的陳腐與土腥,變得極其潔淨,甚至帶著一種凜冽的、沁人心脾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了一口冰鎮的清泉,順著氣管直墜肺腑,帶來一種刺痛的清醒。
然而,這潔淨、冰寒、光滑的石壁,卻並非空無一物。每隔大約十步左右,在兩側光滑的石壁上,便會對稱地嵌著一對東西。
不是燈盞,不是雕刻,而是骨頭。
人類的臂骨。
森白的、完全玉化的臂骨,從肘部的位置,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平整地“鑲嵌”進那光滑如鏡的暗青色石壁之中,彷彿它們本就是石壁生長出來的一部分。臂骨的前端,那指骨的部分,以各種不同的、卻都透著一種古老儀式感的姿態彎曲、伸展著。有的捏著一個早已失去光澤的、青銅質地的、造型奇古的鈴鐺;有的託著一塊黯淡的、似乎曾經過精心雕琢的玉片;有的指向通道的斜上方,指骨繃得筆直;還有的,則空空如也,只是五指微張,掌心向上,彷彿在承託著什麼,又像是在索求著什麼。
每一對玉化臂骨,姿態都不盡相同,但它們那空洞的眼窩(儘管是臂骨,卻莫名給人一種被“凝視”的感覺),那凝固的姿態,都散發出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肅穆到令人心悸的沉寂。它們沉默地鑲嵌在冰冷光滑的石壁裡,如同這條詭異通道永恆的、無聲的守衛,又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參與者,被永遠定格在了某一剎那。
蘇曉站在通道的起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遠比這通道中冰寒的空氣更加刺骨。她不是沒有見過骸骨,那堆積如山的骨堆,那端坐的無頭屍骸,都曾帶給她強烈的衝擊。但眼前這一幕,卻截然不同。這不是自然死亡或殺戮後的遺存,而是一種刻意的、帶有明確儀式感的“陳列”或“封印”。這些臂骨的主人是誰?為何被以這種方式“鑲嵌”於此?那些青銅鈴鐺、玉片,又代表著什麼?
“通幽……或有轉圜……”註釋的話語在她心中閃過。難道所謂的“通幽”,是指通向這樣一個充滿詭異“陳設”的、幽深靜謐的通道?而“轉圜”,又會在何處?
通道向上延伸,坡度平緩,但前方深不見底。光滑的石壁,鑲嵌的臂骨,無聲地向前排列,直至琥珀光芒的盡頭,隱沒在更深的黑暗裡。這裡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臟在胸腔中沉重搏動的聲音,在這空曠奇異的通道中,被無形地放大,又彷彿被那光滑的石壁吸收、消弭,顯得格外孤立。
空氣是流動的,那冰寒的氣流正是從通道深處,從這“通幽”之路的更上方,緩緩吹拂下來。氣流很微弱,卻異常穩定,帶著那股凜冽的寒意,也帶來了更深處一絲極淡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氣息——非香非臭,更像是某種極古老的、純淨的礦物或玉石,在漫長歲月中自然散發出的、冰冷的韻味。
蘇曉的目光,從近處第一對鑲嵌的臂骨上緩緩掃過。那對臂骨捏著一個拳頭大小的青銅鈴鐺,鈴鐺表面佈滿了墨綠色的銅鏽,但依稀能看到繁複的雲雷紋。鈴舌早已不見,鈴身也有細微的裂紋。臂骨本身玉化得十分徹底,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半透明的質感,在琥珀光芒下,內裡彷彿有極淡的乳白色光暈在緩緩流轉,與周圍暗青色的冷光石壁形成鮮明而詭譎的對比。
她沒有貿然靠近,更沒有伸手觸碰的打算。在經歷了之前的種種之後,任何看似“安靜”的古老遺存,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這通道本身就透著非同尋常的詭異,這些玉化臂骨更是散發著一種不容褻瀆的、神秘的威儀。
她試探著,向前邁出了一小步。
靴底落在同樣光滑冰冷的石質地面上,發出清晰卻短促的“嗒”的一聲,聲音傳出不遠,便似乎被這特殊的空間吸收了,沒有迴音。通道內一切如常,鑲嵌的臂骨紋絲不動,氣流依舊緩緩吹拂。
稍稍放心,蘇曉保持著極高的警惕,開始沿著這條向上傾斜的、光滑而詭異的通道,緩緩前行。她刻意走在通道的正中央,與兩側鑲嵌臂骨的石壁保持著儘可能遠的距離。琥珀的光芒隨著她的移動向前推進,照亮前方大約十步的範圍,將一對對姿態各異的玉化臂骨,從黑暗中逐一顯現,又在她經過後,重新沉入身後的黑暗。
第二對臂骨,託著一塊巴掌大小的墨玉玉片,玉質溫潤,但表面毫無雕飾,光滑如鏡,倒映出琥珀搖曳的光芒,一閃即逝。
第三對臂骨,指骨筆直地指向斜上方,姿態決絕,彷彿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宣告。
第四對,五指微張,掌心向上,空空如也,卻給人一種承接甘露或獻祭的錯覺。
……
每一對臂骨,都沉默地鑲嵌在那裡,散發著同源的玉化光澤和古老的氣息,卻又在細微的姿態和所持(或未持)之物上,有著微妙的差異。蘇曉行走其間,感覺自己不像是在穿越一條地下通道,而像是在走過一條沉默的、由無數古老手臂構成的、詭異而神聖的儀仗佇列。那種無形的、肅穆的、被凝視的壓力,隨著她腳步的前行,層層累積,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通道並非完全筆直,有著舒緩的彎折,但總體方向始終是向上。空氣越來越寒冷,也越發的潔淨,那種類似古老玉石的冰冷韻味也越發清晰。蘇曉身上的傷口在這極寒的空氣刺激下,疼痛變得尖銳,失血和脫水的眩暈感也陣陣襲來。她不得不將“光錘”換到左手(儘管左手無力,只能勉強持握),右手則緊緊按住腰間黑色短刃的刀柄,似乎從那冰涼的觸感中,能汲取一絲微弱的力量和安定。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時間在這條寂靜、冰冷、詭異的通道中,彷彿失去了流速。只有兩側不斷出現、又不斷被拋在身後的玉化臂骨,在提醒著她空間的移動。一百步?兩百步?前方依舊深不見底,光滑的石壁和鑲嵌的臂骨無窮無盡地向前延伸,彷彿要一直延伸到地心,或者,通向某個非人的國度。
——候時的去睡沉沉此就,倒壁石著靠要乎幾,架打始開也皮眼,鉛了灌同如雙覺在就。志意和力的幾無剩所著食蠶,肢四的著繞纏,蛇毒的冷冰條兩同如冷寒和憊疲
”……叮“
。起響地兀突,中道通的靜寂對絕這在,地兆預無毫,響聲的曳搖鈴風彿彷、脆清、微輕其極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