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立刻移開目光,心中警鈴大作。這牆壁有古怪!不僅能吸收聲音,其材質似乎還能干擾光線、甚至影響人的精神!那附著在影子上的灰霧,是否就是這種干擾的體現?還是說,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不敢再長時間凝視牆壁,轉而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和腳下的地面。然而,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並未消失,反而隨著她的前行,愈發清晰。並非來自某個明確的方向,而是來自四面八方,來自那光滑的牆壁,來自腳下的地面,甚至來自頭頂的黑暗,如同無數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這感覺令人毛骨悚然。蘇曉的後背滲出冷汗,卻又瞬間被周圍的陰寒凍結,帶來一陣冰涼的戰慄。她握緊了武器,暗金色的眸子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但除了自己搖曳的身影和那光滑到詭異的石壁,什麼也看不到。
又前行了一段距離,具體多遠已無法估量。通道依舊筆直,景象依舊重複。但蘇曉察覺到,空氣中的那股奇異的幽香,似乎濃了一點點。而那無處不在的、被窺視的感覺,也強烈了一分。同時,一種莫名的、毫無來由的煩躁與壓抑,開始如同滋生的藤蔓,從心底悄然蔓延。一些早已模糊的、甚至不願回憶的破碎畫面、低沉絮語、失敗與傷痛的感覺,開始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邊緣閃爍、翻騰。
是這裡的環境在影響心智?蘇曉猛然驚醒,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些雜念。但那些負面情緒和記憶碎片,卻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她知道,這絕非好事。必須儘快找到出口,或者至少找到一些變化,一些打破這絕對單調和寂靜的東西,否則,不等身體崩潰,精神可能先一步在這詭異的“石道”中迷失、沉淪。
就在她心神因不斷滋生的負面情緒和越來越強的窺視感而越發緊繃、煩躁時,前方,琥珀光芒的盡頭,黑暗與光暈的交界處,似乎出現了一點不同。
那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光滑石壁。在通道的右側,似乎有一個向內凹陷的壁龕狀陰影。陰影不大,在微弱的光線下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
蘇曉精神一振,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各種負面情緒,加快了些腳步(儘管身體已疲憊不堪),小心地向那壁龕靠近。
走近了,藉著愈發清晰的光芒,她看清了。
那並非簡單的凹陷。在右側光滑的石壁上,開鑿出了一個大約半人高、三尺見方的規整壁龕。壁龕內部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擺放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個暗金色的、非銅非鐵、似石似玉的材質製成的匣子。匣子約莫尺許長,半尺寬,三寸高,造型古樸方正,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只有歲月沉澱留下的溫潤光澤。它就那樣靜靜地放置在壁龕中央,表面纖塵不染,與這佈滿塵埃氣息的通道格格不入。
而在壁龕下方的石質地面上,用一種暗紅色、早已乾涸的顏料,寫著幾個潦草的小字。字跡與之前石門旁、地圖上的註釋如出一轍:
“迷心噬魂,守靜歸一。見龕勿觸,直行勿疑。”
迷心噬魂,守靜歸一。見龕勿觸,直行勿疑。
蘇曉在距離壁龕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被那暗金色的古樸匣子吸引。匣子靜靜矗立,在琥珀微光下流轉著內斂的光澤,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散發出一種無聲的誘惑,催促著看到它的人去開啟,去探尋。僅僅是注視著,就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強烈的、想要觸碰、想要擁有的衝動。這衝動來得很突兀,很強烈,彷彿直接作用於人的心靈,與她心中因環境而滋生的煩躁、壓抑、對出路的渴望等情緒混合、發酵,形成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但她立刻警醒,強行移開目光,看向了地面那行警告小字。
“迷心噬魂”——是指這條詭異通道能迷惑心智、吞噬魂魄嗎?“守靜歸一”——是抵禦的方法?堅守心靜,意念歸一?“見龕勿觸,直行勿疑”——警告後來者,看到這樣的壁龕和裡面的東西,不要觸碰,徑直前行,不要猶豫懷疑。
蘇曉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暗金匣子上。此刻,在警告的提醒下,她再看這匣子,那無形的誘惑力依然存在,但心底卻升起一股寒意。這匣子出現在這裡,絕非偶然。是陷阱?是考驗?還是……別的什麼?
她想起之前牆壁上那詭異的紋理,那附著在影子上的灰霧,那無處不在的窺視感,那滋生蔓延的負面情緒……“迷心噬魂”,或許並非虛言。這整個通道,這光滑詭異的石壁,這絕對的黑暗與寂靜,包括眼前這誘人卻危險的壁龕,可能都是一個整體的、針對闖入者心智的可怕佈置。
“守靜歸一……”蘇曉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和那股對匣子的莫名渴望。內息艱難運轉,腦海中反覆回憶黑色短刃上那些古樸符號的線條,回憶琥珀中傳來的溫和暖意,用這些“實在”的感覺,來對抗環境的虛無侵蝕和匣子的無形誘惑。
片刻,她重新睜開眼,眼中恢復了更多的清明。不再看那壁龕和匣子,目光堅定地投向通道前方無盡的黑暗。
“直行勿疑。”
她低聲重複,像是在告誡自己。然後,不再有絲毫猶豫和留戀,邁開腳步,繞過那個散發著無聲誘惑的壁龕,繼續沿著筆直、光滑、似乎永無盡頭的墨玉通道,向前走去。
身後,那暗金色的匣子,靜靜矗立在壁龕的陰影中,流轉著內斂的光澤。而光滑如鏡的牆壁上,蘇曉遠去的身影邊緣,那層極淡的、蠕動的灰霧,似乎濃郁了那麼一絲,隨即又緩緩淡去,融入牆壁的暗沉之中,彷彿從未出現。
通道,依舊筆直,黑暗,依舊濃稠。只有那奇異的幽香,似乎隨著她的前行,又隱約地,濃了一分。
第一百九十八章,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