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臺中心到階梯邊緣,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她卻走了彷彿一個世紀。汗水如同小溪,從她額頭、鬢角、後背不斷淌下,與傷口滲出的血混合,帶來刺痛和冰冷。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的嗡鳴聲越來越響,她只能憑藉一股不肯倒下的狠勁,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邁出下一步。
終於,她來到了階梯邊緣。看著那向下延伸的、陡峭的、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漫長無比的階梯,她心頭一陣發憷。上來時已是艱難,下去……以她現在的狀態,稍有不慎,便是滾落的結局,不死也殘。
但沒有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那灼熱刺鼻的空氣讓喉嚨更加火辣辣地疼。她將“光錘”咬在口中(琥珀的光芒已極為黯淡,只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空出右手,準備扶著冰冷的石壁,左手緊握短刃以備不測,然後,用最笨拙也是最穩妥的方式——坐下,用屁股和尚且完好的右腿作為支撐,一點一點,向下挪。
然而,就在她的屁股剛剛觸及冰冷階梯邊緣的瞬間——
“轟……隆隆隆……”
一陣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低沉、更加渾厚、彷彿從地心最深處傳來的悶響,猛地從腳下傳來!這一次,不再是那種規律的、沉重的脈動,而是如同萬千悶雷在厚重的地殼之下同時炸響,又像是某種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存在,從沉眠中被徹底激怒,發出咆哮!
整個熔鑄大廳,不,是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這突如其來的、狂暴的悶響中,劇烈地震動起來!
“咔嚓!嘩啦——!”
高臺邊緣,一塊原本就佈滿裂紋的、巨大的、雕刻著模糊紋路的地磚,在劇烈的震動中,猛然崩裂、塌陷!碎石和灰塵轟然落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緊接著,四周那些粗大的、支撐著穹頂的石柱,表面也開始簌簌地落下碎石和灰塵,柱身上那些古老的、模糊的浮雕,在震動中彷彿要活過來一般扭曲、顫動!穹頂上,傳來令人牙酸的、岩石擠壓摩擦的嘎吱聲,大片大片的灰塵和碎礫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轟——!!!”
地火深淵的方向,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深淵底部徹底爆開了!緊接著,那原本只是暗紅流淌、緩慢翻滾的岩漿河,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沸油,猛然沸騰、咆哮起來!熾熱的、粘稠的、金紅色的岩漿,如同掙脫了枷鎖的怒龍,掀起數十丈高的駭浪,狠狠地拍擊在兩側的巖壁上,激起漫天火雨!整個深淵的亮度在瞬間提升了數個等級,灼目的赤紅光芒將整個熔鑄大廳映照得一片血紅,如同煉獄降臨!
空氣中的溫度在瞬息間飆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蘇曉感覺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膚傳來針刺般的灼痛,呼吸進去的空氣滾燙得彷彿要點燃她的肺部!腳下地面的震動越來越猛烈,幾乎讓人站立不穩!
“地脈……徹底狂暴了?!”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蘇曉的腦海。是因為高臺能量池的異常爆發?還是此地本身就到了崩壞的邊緣?剛才的衝擊只是最後一根稻草?
無論原因如何,結果都是一樣——此地,馬上就要徹底崩塌!被狂暴的地火和塌陷的巨石徹底埋葬!
“必須走!立刻!馬上!”
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攫住了蘇曉的心臟,壓過了所有的傷痛和疲憊!她不知道哪裡還有出路,但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她再也顧不上用“坐滑”的方式下階梯,猛地從階梯邊緣彈起(這個動作讓她差點疼得暈過去),右手死死抓住旁邊一塊尚未塌陷的、凸起的石壁稜角,左手將短刃狠狠插入石階縫隙以穩定身形,口中的“光錘”幾乎要被她咬碎!
目光如同瘋轉的雷達,在劇烈搖晃、碎石如雨、赤光亂閃的恐怖景象中急速掃視!來時的那個狹窄石隙入口,在高臺對面,需要橫穿整個動盪的大廳,根本不可能!其他方向,是沸騰的岩漿深淵和正在崩塌的巖壁!
就在這絕望的關頭,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高臺另一側,那靠近岩漿深淵的、陡峭的巖壁之上!
在那裡,因為劇烈的震動和岩漿的衝擊,一片佈滿裂痕的巖壁,正在大面積地剝落、坍塌!而在坍塌的巖壁之後,在翻湧的岩漿赤紅光芒的映照下,她似乎看到了一條狹窄的、向上延伸的、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縫!裂縫內部幽深,不知通往何處,但重要的是,它向上!而且,似乎沒有被崩塌的巨石完全堵塞!
那是唯一的生機!或許是當年開鑿此地的工匠留下的隱秘通道,或許是地殼運動自然形成的裂隙,但無論如何,那是此刻視野中,唯一可能的生路!
“過去!到那邊去!”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沒有絲毫猶豫,在求生意念的驅動下,蘇曉爆發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力。她猛地拔出插入石階的短刃,也顧不得口中的“光錘”,將其死死攥在右手,然後,朝著高臺另一側,那陡峭的、正在崩塌的巖壁方向,在劇烈震盪、不斷有碎石砸落的高臺上,連滾帶爬,用盡一切方式,拼命衝去!
身後,是不斷塌陷的地面,是傾瀉而下的碎石火雨,是咆哮沸騰的岩漿怒濤。
身前,是那條在赤紅光芒中若隱若現的、狹窄的、不知通往何處的岩石裂縫。
這是絕境中,用命博出來的,一線渺茫生機。
。終,章三十一百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