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谷前詭跡
晨光未露，黑石堡的側門在“嘎吱”聲中，被悄然推開一道僅容兩人並行的縫隙。九道披著毛皮斗篷、揹負行囊、全副武裝的身影，如同融入黎明前最後黑暗的影子，魚貫而出，很快便消失在堡外那片尚被濃重夜色籠罩的山林之中**。
隊伍以雷蒙為尖兵，老疤和大山分列左右兩翼，蘇曉和小六被保護在隊伍中部，另外四名精銳獵人殿後。沒有火把，也沒有交談，只有腳步踩在積年落葉和碎石上發出的輕微“沙沙”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呼吸聲。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片晃動的陰影，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岩石與灌木。
蘇曉走在隊伍中，她的呼吸平穩，但全身的感知都被提升到了極致。懷中的琥珀緊貼著心口，傳來恆定的溫暖，也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指向前方西北方向的微弱牽引。手中的黑色短刃被她反握在袖中，刃身冰涼的觸感讓她的心神保持著絕對的清明**。
離開黑石堡熟悉的巡邏範圍後，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樹木變得更加高大而扭曲，枝幹如同怪物伸出的利爪，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腳下的山路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亂石和深可及膝的荒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腐葉和潮溼泥土的氣味，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腥氣，讓人聞之不適。
“大家注意腳下，跟緊。”前方傳來雷蒙壓低的聲音。“這片區域很少有人來，野獸的痕跡也很少，不太對勁。”**
確實不對勁。蘇曉能感覺到，周圍的生機似乎在迅速衰減。鳥鳴蟲唱幾乎聽不到，連最常見的小獸穿梭的聲音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枯枝發出的、如同嗚咽般的“嗚嗚”聲，更添幾分詭譎。
隊伍在沉默中前行了大約兩個時辰。當天色完全大亮，但陽光卻被厚重的雲層和瀰漫的山霧遮擋，只投下一片昏黃朦朧的光線時，前方帶路的雷蒙突然舉起右拳，示意隊伍停下。
“到了。”雷蒙的聲音異常低沉。“前面就是‘鷹喙谷’的外圍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大約百步外，兩座高聳陡峭、岩石呈現出暗沉灰黑色的山峰，如同巨人張開的嘴喙，相對而立，形成一道狹窄而深邃的谷口。谷口處，翻滾著比周圍更加濃稠的、灰白色中隱隱透著一絲不祥暗綠的霧氣，將谷內的情形完全遮蔽。即使是在白天，看著那片霧氣，也讓人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和壓抑**。
“就是這裡……”老疤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憤怒和後怕，“我們上次，就是在谷口左邊那片亂石坡附近發現痕跡和遭遇襲擊的。”
“保持戒備，慢慢靠近。”雷蒙下令，“注意觀察地面和兩側山壁。蘇姑娘，你感覺怎麼樣？”**
蘇曉沒有立刻回答。從看到那片灰綠色霧氣的剎那，她懷中的琥珀，便傳來一陣清晰的悸動！不是對遠方“聖地”的牽引，而是一種混合了警惕、排斥與淡淡敵意的感應！這霧氣，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山霧，其中蘊含著與“影蝕”同源，但似乎更加……混雜、更加令人不適的能量！
“這霧有問題。”蘇曉沉聲道，“大家把我給的護身符戴好，不要輕易吸入霧氣。”
獵人們立刻將蘇曉製作的、用皮繩串著的淡金色小包（裡面是混合了淨化粉末的藥草）掛在了脖子上，貼近皮膚。一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清香瀰漫開來，稍稍驅散了周圍那令人不適的腥氣。
隊伍繼續小心翼翼地向谷口靠近。距離越近，那種壓抑感就越強。腳下的地面，開始出現老疤之前描述的那種“腳尖”腳印，而且更加密集、雜亂。更讓人心驚的是，在一些岩石的背陰面，出現了大片暗綠色的、彷彿是什麼東西嘔吐或分泌物乾涸後留下的汙跡，散發著刺鼻的腥甜惡臭。周圍的草木，也呈現出不自然的枯黃和扭曲，彷彿被什麼東西抽乾了生機。
“看這裡！”大山蹲在一處較大的汙跡旁，用獵刀小心地撥開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幾片破碎的、暗綠色的鱗片狀東西，以及一小截斷裂的、看起來像是某種昆蟲節肢的黑色硬殼。“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留下的？”
不是野獸，也不是尋常的蟲豸。蘇曉走過去，集中精神感應。從那些破碎的鱗片和硬殼上，她再次感應到了那種混雜了“影蝕”陰寒、劇毒，以及瘋狂扭曲意志的氣息，而且比老疤帶回來的箭桿上更加濃烈！似乎，留下這些痕跡的“東西”，比那些使用弓箭的襲擊者，更加……貼近“影蝕”的本源，也更加畸形、混亂**。
“小心，這附近可能隱藏著更危險的東西。”蘇曉提醒道，她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那片翻滾的灰綠色霧氣。難道，那些襲擊者，並不僅僅是潛伏在暗處放冷箭，他們本身，或者他們驅使的東西，就隱藏在這片詭異的霧氣之中**？
“頭兒，蘇姑娘，你們看那邊！”一名殿後的獵人突然指著谷口右側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坡，聲音中帶著驚疑。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那片山坡的中部，霧氣相對稀薄的地方，隱隱約約，似乎有一些人工堆砌的痕跡——幾塊巨大的、看起來是被刻意擺放成某種規律的灰白色岩石，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岩石的表面，似乎還刻畫著什麼東西，但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那是……”雷蒙眯起眼睛。
“過去看看。”蘇曉道。琥珀對那個方向的感應，似乎也比其他地方要稍微強烈一絲。雖然依舊模糊，但值得探查**。
隊伍改變方向，小心翼翼地向著那片山坡摸去。越是靠近，腳下那種“腳尖”腳印和暗綠色汙跡就越多，空氣中的腥甜味也越發濃烈，幾乎要蓋過護身符散發的清香**。
當他們終於來到山坡中部，看清那幾塊巨大岩石的全貌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那並不是簡單的石頭堆。而是一座明顯經過粗糙加工的、大約半人高的石臺！石臺呈不規則的圓形，表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繪製著一個與老疤描述的、在營地發現的圖案類似，但更加複雜、更加扭曲、充滿了瘋狂意味的符號！符號的中心，還擺放著幾樣東西——一顆已經乾癟發黑的野獸頭顱，幾根纏繞在一起的、顏色暗綠的骨頭，以及一小堆尚未完全熄滅、散發著暗綠色火星和刺鼻惡臭的灰燼！
“這是……祭壇？”大山的聲音有些發顫**。
“邪惡的祭壇。”蘇曉的臉色異常凝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座簡陋的石臺，彷彿一個小型的“汙染源”，不斷地向外散發著那種混雜了“影蝕”、劇毒與瘋狂的扭曲能量，與周圍的霧氣、與地上的汙跡相互呼應，形成一個令人極度不適的力場。而石臺上那個符號，給她的感覺，彷彿是在向某個不可名狀的存在祈禱、獻祭，或者……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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