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歸途餘響
離開。
這個詞，在此刻，顯得如此沉重，又如此……自然。當祭壇頂端的法陣重新穩固，冰棺歸於沉寂，墨漓最後的話語在腦海中漸漸消散，蘇曉知道，她們的任務——至少是眼前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留下的，只有一地狼藉，渾身傷痛，和心中那份嶄新的、沉甸甸的“誓約”**。
“能走嗎？”雷蒙的聲音，將蘇曉從恍惚中拉回。他的狀態也很糟糕，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在滲血，臉色因為失血和疲憊而顯得蠟黃，但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獵人特有的沉穩與堅毅。他看了看蘇曉那隻血肉模糊的左手，又看了看她蒼白的臉。
“還行。”蘇曉嘗試著動了動，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但奇蹟般的，精神上的疲憊似乎被某種東西支撐著——或許是那新的“誓約”帶來的微弱聯絡，或許只是單純的意志。她彎腰，小心地撿起地上那枚光芒已經完全內斂、只剩下淡淡溫潤觸感的琥珀，又拔出了那柄似乎也黯淡了幾分、但握在手中依舊感覺踏實的黑色短刃**。
兩件東西，此刻給她的感覺，與之前又有不同。它們似乎不再是單純的“器物”，而是真正地成為了她身體與使命的延伸，如同呼吸般自然。
“走吧。”蘇曉將琥珀小心地收入懷中最貼身的地方，短刃則握在手中，對雷蒙道**。
兩人最後看了一眼祭壇中心那具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冰藍色光暈的冰棺，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巨大石階，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與上來時的沉重與警惕不同，下去的路，似乎輕鬆了許多。空氣中那種令人窒息的冰寒與威壓，在新誓約力量的瀰漫下，變得柔和、穩定，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形容的安寧。周圍的黑暗似乎也不再是那種吞噬一切的濃墨，而是變得更加……深邃、平和。腳下的石階，彷彿也承載著一股微弱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走到半途的石碑平臺時，蘇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塊黑色石碑。石碑上銀色的文字，此刻看起來似乎也不再是那麼冰冷陌生，雖然依舊看不懂，但她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是與新誓約同源的、守護與等待的意志。
“這裡……真的很神奇。”雷蒙也在石碑前停了一下，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宏偉的石柱和深邃的黑暗，聲音中充滿了感慨。“我在北疆活了三十多年，一直以為黑石堡後面的老林子，只是野獸多一點，地形險一點。沒想到……下面竟然隱藏著這樣的秘密。”
“有些秘密，還是不知道的好。”蘇曉低聲道，但她的嘴角，卻微微向上彎了彎。是的，知道了，就意味著責任。但這責任，她似乎並不排斥**。
繼續下行。當他們終於走下最後一級石階，重新踏上“魂歸之殿”核心廣場那平整的巨石地面時，兩人都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廣場上，那些“歸眠者”的骸骨，依舊靜靜地躺在原地。但此刻看去，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悲壯淒涼的感覺，反而多了幾分寧靜與……圓滿？彷彿它們的等待，在今日，終於看到了一線曙光**。
“守墓人……不見了。”雷蒙的目光，掃過廣場邊緣那些巨大石柱的陰影。那裡，已經看不到那個佝僂的灰袍身影和那雙幽綠色的眼眸。
“他的使命，或許也完成了一部分吧。”蘇曉輕聲說道。守墓人等待的“註定之人”歸來，新的誓約訂立，封印重新穩固……他，或許也可以暫時休息一下了**。
兩人沒有在廣場上過多停留，沿著來時的路，向著“魂歸之扉”的方向走去。通道中，那種凝滯的空氣和陰寒感也減輕了許多，甚至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舒適的能量在流動，彷彿整座“魂歸之殿”，都因為新誓約的訂立而煥發了一絲生機**。
很快，前方出現了光亮——是從“魂歸之扉”那道狹窄縫隙中透進來的、屬於外界的天光！雖然依舊微弱，但在這片長久的黑暗之後，顯得如此溫暖而珍貴。
“頭兒！蘇姑娘！是你們嗎？”縫隙外，傳來老疤緊張而激動的呼喊，伴隨著的，還有阿木和小六的聲音**。
“是我們！”雷蒙提高聲音回應，加快了腳步。
當兩人側身從石門縫隙中擠出來時，立刻被外面焦急等待的老疤、大山、阿木、小六圍了起來。
“頭兒！你們可出來了！”老疤看到雷蒙和蘇曉渾身浴血、狼狽不堪的樣子，嚇了一跳。“裡面……發生了什麼？剛才裡面傳來好大的動靜，地都在震！還有那些鬼霧氣，突然就全都湧進去了，我們差點就要衝進去了！”
“沒事了。”雷蒙擺了擺手，雖然聲音疲憊，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裡面的事情，回去再說。危機……暫時解決了。”**
“解決了？”大山瞪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那些鬼東西……”**
“嗯，暫時不會再出來騷擾了。”雷蒙肯定地點頭。“蘇姑娘和裡面的……存在，達成了協議，重新穩固了封印。”他的解釋很簡略，但其中的資訊量卻讓幾個獵人面面相覷，看向蘇曉的目光，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敬畏**。
“那……那位姑娘呢？”小六忍不住問道，他指的是墨漓。
